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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李清照——《醉花陰》

2026-09-22 12:30:10 作者: 靈感

  不一會就散朝了。

  朝會散後,章衡照例走出奉天殿,劉喜已經在側廊等著了,低聲道:「燕世子,陛下召見。」

  章衡跟著劉喜進了御書房,乾帝眉眼間那層沉鬱的怒意還在。

  「坐。」

  乾帝也不繞彎子:「你昨日去看秦王了?」

  「是。」

  「如何?」

  章衡斟酌了一下措辭:「孫兒到秦王府時,二伯行動利落,倒是看不出病態。」

  章衡將詳細的會面過程匯報了一下。

  乾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裝病?」

  「孫兒不敢斷言,但二伯的舉動確有反常。」

  

  乾帝說道:「老二這個人脾氣暴,但對朕的心不壞,他真要有心刺殺朕,不會選在凱旋日,朕知道他可能是被人當刀使了。」

  章衡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章衡點頭:「孫兒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一切要看證據。」

  乾帝問道:「嗯,那你打算怎麼查?」

  章衡想了想:「孫兒會調了五城兵馬司那日的巡騎調令存檔,會從印信經手人查起,查到誰把印信從秦王書房拿出來的,查到誰把調令送到五城兵馬司,等這條線捋清了,就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縱。」

  乾帝點頭,最後揮了揮手:「你繼續查,查到什麼直接報朕。」

  「是。」

  走出皇宮。

  「世子,我們去哪?」

  「五城兵馬司,我們去調那日當值的所有文書和簽令吏員名單。」

  「是。」

  陳勉案今天收網了,但刺殺案才剛開始。

  陳勉讓太子在朝堂上折了一陣,接下來該在對他動手了,他得趕在太子動手之前,先把秦王那條線捋清楚。

  五城兵馬司那邊的調令就查出來,確實有人手持秦王印信來這裡查閱了工作,那人是秦王家老二,章暴。

  不過調令跟文書上都顯示正常巡查工作,沒有特別,涉及皇孫章暴,章衡也不能用繡衣衛直接拿人,還是得找到機會跟這傢伙聊一下。

  在戶部跟工部開幾場會議,解決一些考成法問題、教工部官員基礎數算之後,時間也來到了下午。

  趙小甲過來說道:「大人,世子妃詢問我們什麼時候過去,溪霞別院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章衡點頭道:「就去了。」

  不到兩刻鐘,章衡就到了女子詩社。

  棲霞別院是李家在金陵的產業,在城北靠山面水,前院開闊,後園遍植桂花,這個時節正是滿園金黃,香氣浮在半空。

  章衡的馬車到門口時,已有十餘輛馬車停了一排,幾個下人在門口迎候,見是世子府車駕,趕緊往裡引。

  穿過前院時,章衡聽見廳堂里傳來陣陣說笑聲,其間夾著幾聲清脆的吟誦,是有人在念詩,就是這詩的水平,跟之前詩會差不多水平。

  林詩韻跟沈婉婉已經迎了出來。

  林詩韻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對襟長衫,領口繡著蘭草紋,端莊素淨。

  沈婉婉則是一身鵝黃襦裙,腰身束得細細的,走起路來環佩輕響,仍是那副利落模樣。

  「夫君來晚了。」沈婉婉佯嗔,「柳姐姐方才還問呢。」

  「女子詩社現在有多少人?」章衡將摺扇遞給趙大,隨口問。

  「六十來位,都是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才女、命婦。」林詩韻輕聲道。

  沈婉婉道:「這都是姐姐請來的,姐姐面子廣。」

  章衡點了點頭。

  隨著章衡地位不斷提高,林詩韻地位提升很明顯,她已經是屬於金陵城僅次於太子妃的頂級貴婦之一。

  不少官員都想要通過夫人外交來跟章衡處理好關係,免得這個幾乎掌管這半個工部、半個戶部、半個繡衣衛的章衡來找麻煩。

  章衡走進廳堂時,滿座的目光齊齊聚了過來。

  女眷們分坐在兩側的圈椅上,有年長的婦人,也有年輕的閨秀,衣著或華貴或清雅,一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見禮。


  「燕世子。」一個溫潤的聲音從主位方向傳來。

  章衡抬眼看去,柳仙正站在上首,朝他微微欠身。

  她今日穿了件白色襦裙,頭髮很整齊,只簪了一根素白玉釵,乾淨利落。

  她雖守寡幾年,但舉手投足間並無拘謹之態,眉眼間反而透著一股見過世面的從容。

  章衡點頭回禮。

  「你終於來了,我們都等你很久了。」柳仙旁邊的李沉魚吐槽道,顯然這裡詩社的人都在等著章衡。

  柳仙微笑道:「世子能來就是我們女子詩社的體面,今日來的諸位可是有不少都是世子詩迷。」

  章衡謙虛道:「柳姑娘客氣了。」

  話音剛落,席間便響起一陣輕笑。

  一位穿淡綠羅衫的年輕婦人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就喜歡世子那首眸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很喜歡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非常喜歡黃鶴樓!!」

  一群女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章衡詩作起來。

  章衡聽得這麼多女人說話就腦仁疼。

  章衡注意到了一旁的柳仙。

  柳仙來過世子府多次,但章衡都在外頭辦差,也沒見過她。

  走近一看,這女子一張鵝蛋臉,皮膚白皙,最為出眾的就是身高,按照換算,章衡估摸著她應該有一米七五了,旁邊那位李沉魚也差不多,這兩人比不少男子都高,身材很是高挑。

  看眼前這情況,這揚州來的柳仙雖然來金陵時間並不長,但卻已經跟各貴女打成一片了。

  柳仙對林詩韻說道:「姐姐,既然世子來了,那詩社的活動便正式開始吧,林姐姐,聽聞你嫁人前也是知名才女,但自從嫁入世子府之後,詩作少了,想必有這樣的詩仙夫君,林姐姐的作詩能力也必定有長進,要不今日你先吟詩一首?」

  柳仙此言一出,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林詩韻身上。

  章衡站在一旁,端著茶盞,不動聲色。

  他看得出來,柳仙這話表面是請林詩韻帶頭吟詩,實則是想看看這位燕世子妃的才情到底如何,畢竟林詩韻嫁人之後詩作漸少,坊間已有世子妃才氣為夫君所掩的說法。

  林詩韻起身,朝柳仙微微頷首,神色從容。

  「柳妹妹相請,我便拋磚引玉。」她聲音清脆:「我近日讀《大景時報》上一篇文章,說女子作詩不該拘泥於閨怨春愁,我想略改風格,諸位不要見笑。」

  章衡微微點頭,林詩韻先提報紙,等於是把今日詩社與沈婉婉的報紙線綁在一起,也是在提醒在場眾人,她不僅是燕世子妃,還是《大景時報》的編撰人之一,才華無須質疑。

  林詩韻略一沉吟,開口吟道:

  「桂滿棲霞日半斜,詩壇新築聚朱紗。不描眉樣描山水,自有清風入萬家。」

  詩不算驚艷,但勝在氣度開闊,且當場點了詩社的題。

  席間幾位年長貴婦輕輕點頭。

  柳仙看著林詩韻,嘴角彎起一抹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林姐姐這首詩,末句自有清風入萬家,可是暗指創立報紙?」柳仙笑著道:「還是姐姐有格局,我這點小詩社,也被姐姐寫得氣象萬千了。」

  如今報紙已經被金陵百姓熟知,從第一期開始就熱銷,才子們會津津樂道上面的詩詞文章,市井百姓則更多討論《射鵰英雄傳》的故事情節跟一些八卦新聞。

  無論如何,報紙是徹底出名了,已經逐漸流傳到了大景各地。

  林詩韻微笑著回了一禮:「柳妹妹過譽,不過是借詩說事罷了。」

  柳仙沒有急著接話,她的目光越過林詩韻,極快地掃了一眼站在側旁的章衡,又收了回來,快得幾乎無人察覺。但林詩韻站得近,看得分明。

  「既如此,我也來一首助興。」柳仙略一沉吟,開口吟道:

  「揚州曾記舊時妝,一入金陵夢亦長。莫笑娥眉無劍氣,墨花亦可繡文章。」

  幾位才女低聲叫好,這詩明著自況,說她在揚州以才女之名立身,到金陵辦詩社,手中筆不輸劍。

  但在座的李沉魚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悄悄看了柳仙一眼,又看了看章衡的方向,嘴唇抿了抿,沒有說話。


  林詩韻也聽出了什麼,她微微一笑,目光與柳仙對視了。

  「柳妹妹這兩句極好。」林詩韻道,「墨花繡文章,道盡我輩本心。只是妹妹方才提到劍氣,我忽然想起夫君前些日子讀的一首舊詩,末句是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我讀了倒覺著,這詩放在今日,也該改一改。」

  柳仙微微傾身:「姐姐要改哪一句?」

  林詩韻看著滿園桂花,緩緩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她念的是賈島的原句,但語氣里有一股清朗的銳氣,章衡聽出來了,林詩韻這是借句暗回柳仙方才那首詩的弦外之音,兩人暗中較量了一番。

  章衡滿臉驕傲的看著林詩韻,自個是抄詩高手,但這小妞詩才是實打實的。

  林詩韻看章衡一直盯著自己,她俏臉一紅,隨後瞥了他一眼,然後扭頭轉開。

  柳仙聽了,非但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她跟沈婉婉相熟,後面是結識到了林詩韻,她聽聞過林詩韻名氣,兩人也有過一些接觸,但今日看林詩韻開口吟詩,知道她的確有才學。

  她端起茶盞,朝林詩韻舉了舉「」「姐姐好氣魄,是我小瞧了姐姐。」

  林詩韻也端茶回敬:「柳妹妹說笑了,我們女子辦詩社,原為自娛,不必分高下。」

  兩人對飲了一盞,面上都帶著笑,林詩韻其實蠻喜歡跟柳仙相處的,她雖為貴婦人,畢竟也是花樣年華的女子,表面朋友雖多,但真正說得上知己的卻不多。

  沈婉婉這個時候從小環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拿出了兩瓶的香水,她沖兩人說道:「這是我們沈家出產的新品香水,仙姐姐,沉魚妹妹,你們一人一瓶。」

  李沉魚接過來,放在鼻子旁邊聞了下,臉上非常享受:「婉婉姐,原來這就是香水啊,我之前聽說過,但一直買不到。」

  柳仙拿開瓶蓋,一股玫瑰花香出來,香味不膩人,她微笑著點頭:「謝謝婉婉妹妹。」

  章衡在旁邊她們兩個開心,自個也開心。

  婚前跟她們約定依然作數,只不過是她們都明白作為章衡妃子,有需要做更多比吟詩作畫更重要的事,因此很是收斂。

  林詩韻說道:「接下來誰?」

  李沉魚插嘴:「我這個凡人來。」

  她聲音不小,引得席間一陣鬨笑。

  柳仙笑著點了她一下。

  李沉魚也不怯場,當真吟了一首,雖平平無奇,但勝在大方自然,席間又恢復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熱鬧。

  章衡退到一旁落座,安靜地看著滿堂女眷鶯鶯燕燕,章衡倒也插不上嘴,林詩韻也在跟自己的閨中好友閒聊。

  其中有一些膽子大點的女子,就會過來跟章衡打招呼。

  柳仙坐在主位上,偶爾與旁人談笑,偶爾低頭品茶,她的目光幾次不經意地掠過章衡的方向,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旁人看不出什麼,但章衡五官敏銳,明顯察覺到了柳仙看自己的異樣。

  不一會,柳仙朝章衡微微側過頭,聲音依舊溫潤:「世子今日來,不若也留下一首詩詞?黃鶴樓之後,金陵城裡可是有不少人等著世子的新作。」

  這話說得自然得體,旁人也只當是詩社的尋常邀請。

  但林詩韻注意到,柳仙問這話時很緊張。

  章衡笑著擺手:「今日是女子詩社,我一個男人就不獻醜了,諸位才女的詩興要緊。」

  廳堂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衡哥詩名滿天下,我卻有一事不解。」

  章衡回頭,見穿著華麗的男子從側廳走出來,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氣。

  此人章衡認識,正是他想要聊聊的章暴。

  章暴也是太子太傅宋文淵的門生,跟他父親秦王不同,頗有一些文采,不過因為母親出身問題,還沒被冊封為世子,只是普通皇子。

  今日詩社雖名為女子詩社,但柳仙為了場面好看,也請了幾位名氣地位高的男賓作陪,這章暴也是其中之一。

  「暴弟。」章衡語氣平淡。

  章暴走到廳中掃了眼柳仙,咬牙說道:「衡哥那首《黃鶴樓》,在下讀過多遍,確是好詩,但坊間將衡哥捧為詩仙,弟弟以為,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聽到這話,滿堂安靜下來。


  林詩韻眉頭微蹙,沈婉婉把手裡的花箋往桌上一擱,柳仙更是直接皺了皺眉。

  章衡也不惱,雖然大部分人都認他是詩仙,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笑了笑:「暴弟直說無妨。」

  章暴展開摺扇,扇面上寫著一首七律,筆跡是他的。他道:「在下來之前以女子視野寫了一首金陵懷古,自認不輸衡哥,今日當著諸位才女的面,想衡哥品評。」

  他將摺扇遞過來。

  章衡接過看了一眼,詩不算差,用典工整,對仗嚴謹,但拘泥于格律,少了靈氣。

  他看完,遞還給章暴,道:「工整。」

  只此二字。

  章暴臉色微變:「衡哥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勉強算夸。」章衡直接道,「但工整是作詩的基本功,不是詩的全部,暴弟這詩寫得穩,但沒有讓人記住的句子。」

  這話說得很直接,章暴臉上掛不住,摺扇一收,冷笑:「衡哥好大的口氣,既然衡哥覺得在下詩作平平,那不妨當場作一首讓諸位品評?也好叫在下心服口服。」

  滿堂女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章衡身上。

  方才被林詩韻和柳仙的聯句暖起來的場面,此刻又緊繃了起來。

  章衡沒接話,只轉頭看向林詩韻,目光裡帶著一個意思,今日是女子詩社,我不想鬧得難看。

  林詩韻起身走到章衡身邊,朗聲道:「暴弟既然要品評,那就規矩來,今日的主題是女子詩社,那便諸位都從女子角度視野出發,不拘詞詩詞,不限韻腳,諸位才子才女都可以寫,大家一起看。」

  這話說得漂亮,把單挑變成了詩社的集體活動。

  章暴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頭道:「嫂嫂既然開口,自然如此。」

  席間幾位才女來了興致,紛紛道:「對,世子以女子角度寫首詩詞吧!」

  「我們可都等著呢。」

  老實說,章衡不想裝逼,他不想在這種場合跟人爭鋒。

  他如今是燕世子,工部戶部繡衣衛三處兼著,跟一個無官職的皇子斗詩詞沒啥好處。

  林詩韻看出他的心思,走到他身側,輕聲道:「夫君,你就給我跟柳姐姐面子寫一首吧。」

  章衡看她一眼。

  林詩韻聲音更低:「你若不寫,旁人還以為你怕了他,今日在場六十多位女眷,你寫了,她們才好誇你。」

  沈婉婉也在另一邊湊過來,聲音俏皮:「夫君,人家都欺負上門了,你總不能讓我跟姐姐替你寫吧?我們倒會寫,寫出來有損你詩仙威名啊。」

  章衡被她逗笑了,他看了林詩韻一眼,又看了看滿堂等著他的女眷們,終於點了點頭。

  「好,既然兩位夫人想看,我便寫一首。」

  席間立刻有人送來了筆墨和花箋。

  章衡站在案前,提筆蘸墨,沉吟了一息。

  章衡落筆極快,幾乎沒有什麼停頓。

  在場眾人只看見他手腕轉動,花箋上便多了一行行字,寫完之後,他將筆擱下,朝林詩韻和沈婉婉那邊看了一眼。

  林詩韻走上前,拿起花箋,輕聲念了出來: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她念了上闋,聲音已經微微變了。

  在座的幾位才女互相對視,有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有的微微前傾了身子。

  林詩韻停了一息,繼續念下闋: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人比黃花瘦。」

  最後五個字念完,廳堂里安靜得像被抽去了空氣。

  一位侯府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低聲道:「讀了這首詩,我竟想起了年輕時的許多事。」

  幾位年輕閨秀的臉紅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但看著章衡眼睛裡都亮著光。

  章暴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他是懂詩詞之人,正是懂才知道這首詞的分量。

  上闋寫秋夜孤寂,下闋寫黃昏把酒,末句「人比黃花瘦」,以花喻人,以瘦寫愁,愁到極致,偏偏不著一字。


  這種寫法,他寫不出來,甚至從未想過可以這樣寫。

  柳仙走到林詩韻身邊,接過花箋看了一遍。

  她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最後那五個字,目光微微失神。

  「世子這首詞,叫什麼名字?」她抬起頭問章衡。

  「《醉花陰》。」章衡道。

  柳仙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點了點頭,將花箋遞給旁邊的女眷傳看,自己坐回主位,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麼。

  林詩韻走回章衡身邊,低聲問:「夫君,這詞……寫的是什麼?」

  章衡看她一眼,道:「寫的是愁。」

  林詩韻沒有再問,她知道這首詞不是寫她,她嫁給章衡之後,愁緒不多。

  但她也知道,能寫出這樣的詞的人,心裡一定有一塊極柔軟、極孤獨的地方,那塊地方,連她也沒有完全走進去過。

  沈婉婉湊過來,眼神複雜地看了章衡一眼,輕聲道:「夫君,這首詞我讀了兩遍,心都揪起來了。」

  章衡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別多想,就是一首詞。」

  李清照的才情放在這裡就是嘎嘎亂殺。

  章暴憋屈開口了:「小弟服了。」

  章衡朝著身後的張伯示意一下,讓張伯隨時看著他動向。

  接下來,柳仙繼續詩社議程。

  其實很簡單,先是柳仙說了幾句話,大意是金陵女子詩社今日成立,日後每月一聚,或論詩,或論畫,或論曲,不拘一格。

  說到最後,她道:「我們這個詩社,不爭名,不鬥氣,只為有個地方,讓姐妹們說想說的話,寫想寫的詩詞。」

  這話說得平淡,但在場的女眷們卻安靜了一瞬。

  章衡注意到,有幾位年長的侯府婦人輕輕點頭。

  在這個時代,女子說話聚會的地方確實很少。

  接下來是對對子、聯句、品評新作,氣氛漸漸熱絡起來,章衡坐在一旁,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被點到名才開口說幾句。

  他注意到林詩韻雖不張揚,但每當有人拋出一個話題,她總能接得恰到好處,既不讓話頭落地。

  一個時辰下來,幾乎所有才女都對林詩韻多了幾分親近。

  沈婉婉那邊則走的是另一路,她和柳仙並坐,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疊花箋,上面用小楷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章衡遠遠瞥了一眼,是報紙的贊助帳目。

  「《大景時報》第二期,我想加一欄女子投稿。」沈婉婉壓低聲音對柳仙道,「讓詩社的姐妹們寫一點東西,不拘長短,登在報上,署自己的名。」

  柳仙沉吟了一下:「署真名?」

  「署筆名也行。」沈婉婉道,「關鍵是讓人看見,金陵城裡有這樣一群女子能寫。」

  柳仙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婉婉,你這個腦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那侯府世家夫人們,都有錢,到時候她們必然會贊助GG。」

  沈婉婉挑眉:「姐姐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柳仙笑道,拿起筆在花箋上記了一行字,「此事我來辦,讓她們先寫,選幾篇好的給林姐姐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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