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帆
亨利從小就在灰礁群島上長大，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誰，又為何將自己遺棄在漁民的家門口。
按照那些將自己養大的漁民所說，他們都是來自主大陸的航海家大人，或許只是遭遇了意外，死在了海上。
主大陸？航海家？意外？
年幼的亨利只記住了這幾個不斷被提起的詞語。
每天跟隨在無法出海的年老漁民身後，依靠著浪潮帶到岸邊的些許漁貨，他也總算平安地長大，並且在灰礁群島還混出了一點名聲。
幸運的亨利。
自從長大後每次出海都能帶回豐厚的收穫，哪怕在灰石城裡，都有不少收購漁貨的商人認識了這個又黑又瘦的少年。
亨利也因為幸運的名號，攢下了不少金幣。
但是他沒有如同那些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去灰石城裡買房的漁民一樣，將金幣揮霍在購置房產，改善生活上面。
反倒是僱傭了保衛團的成員，讓他們教自己學習職業技能，並且在前陣子，總算就職成為了一名學徒階職業者。
曾經的亨利小子也變成了漁民口中的亨利大人，他在買了一張前往主大陸的船票後，便將剩下的金幣全部留給了漁村裡的漁民。
好似要告別過去，前往那個從記事起就不斷聽聞的繁華大陸。
但幸運這一次卻沒能眷顧他。
在出海的第三天深夜，他所乘坐的商船就遭遇了襲擊。
漆黑的夜色之中只有炮火的轟鳴，以及甲板上傳來的廝殺聲。
常年混跡在漁船上的亨利知道自己一個學徒階職業者，在這種局面下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引導著慌亂的乘客躲進了船尾的艙室。
甚至他還找來了一些客房裡的床單被褥，製成了簡易的繩索。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跳進海里！抓著木板等待其他商船的救援！」
這是他在黑暗中對著一群乘客所說的話，但是人們願意跟他一起躲藏，但卻沒有一個有勇氣跳船求生。
直到最後，唯有亨利跳進了海水之中，趁著夜色摸索到了一個殘缺的木箱。
就在他趴在上面喘息的時候，身後的海面驟然被耀眼的火光照亮。
那艘龐大的商船就在火光中被撕裂成了兩半，慘叫與哀嚎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化成了一片死寂。
為了避免襲擊商船的敵人還在留意四周的海域，他只能縮著身子半泡在海水之中，每隔一分鐘探出頭換氣。
這才讓他撐到了天色重新明亮，而一艘通體黑色的船隻將他撈了起來。
突然出現的沉船讓黑珍珠號放緩了行駛的速度，林克幾人也臉色沉重地在附近海域四處觀察，最終沒有發現其他生還者的跡象。
「十分抱歉，看來船上就你一個人活了下來。」
林克遞給亨利一杯朗姆酒，亨利一口喝下，冰冷的身體漸漸生出了一絲暖意，他望著這艘船上僅有的五人團隊，搖了搖頭。
「不必道歉，就算你們當時趕來了，恐怕也做不了什麼。」
弱肉強食，本就是海域上的生存法則，亨利本身對此也沒什麼怨言。
就像他在確定沒人敢於跳海求生後，決然離開的選擇一樣。
浪費多些時間勸誡別人，只會將自己的生命也搭進去。
不過這句話落在林克等人耳中，卻好像帶著些許輕視。
「唉！你————」
凱拉瞪大了眼睛，正準備開口，卻被身旁的米娜扯了扯，打斷了話語。
「你有看清楚襲擊的對方是什麼身份麼？」
林克倒是沒有在意亨利的話語，反倒是皺著眉頭問道。
「我沒上甲板，想來也應該是海賊。」
亨利搖了搖頭，不過一旁的管家卻提出了異議。
「對方專門挑在深夜動手，恐怕也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身份，在海域之上，有時候一些航海家與海賊不過只是名稱上略有差異。」
林克同樣點了點頭，他想起了卡特等人曾經描述給自己的經驗教訓，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吩咐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會將你送回灰礁群島，到時候會將商船遇襲的事情上報給協會以及當地保衛團。」
「你們要去灰礁群島？」
亨利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在得到了肯定的回應後，這才沉思了片刻，點頭同意下來。
「好吧！不過我可以臨時加入你們船團麼，我身上沒錢付不起什麼報酬，但是我是一名老練的水手，甚至抵達灰礁後可以當你們的嚮導。」
林克轉頭與米娜幾人對視了一眼，在徵求了大家的意見後，向著亨利伸出了手。
「歡迎你加入，臨時成員亨利先生。」
還未滿載的黑珍珠號在亨利幫助下，打撈了一些尚可的漂浮貨物後，很快再度開始了行程。
原本明亮的太陽漸漸落入了遠處的海平面下，平靜的海域在金黃色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動人的色彩。
因為風景不錯，威爾便在甲板上架起了燒烤架，一條條剛捕獲的銀魚在鐵架上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這種銀魚在灰礁群島上都很少見，一條能賣到20枚銀幣的價格。」
亨利此時也已經從被襲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雖然此行還是回返了灰礁群島，並非他想要前往的主大陸。
但能保住一條命，已經算是遲來的幸運了。
「能介紹一下灰礁群島現在的情況麼？」
林克抓起一條烤好的銀魚，咬了一口，清脆的口感結合魚油特有的濃郁香氣讓他不由讚嘆了一聲，轉頭向亨利詢問。
「現在的島上除了來往的船隻多一些，保衛團的巡查頻繁了一些外，倒是沒有什麼變化。」
「在灰石城裡，只要不在城堡內鬧事，一般也不會有人管。」
「大部分的貨物都是在碼頭上就有商會的人進行收購，或者也可以賣給當地的漁民，至於哪個價格出的更高，具體還是要看需求的不同。」
亨利靠在船沿，望著遠方緩緩落下的太陽，伴隨著林克的一句句詢問，他認真地回答著。
但是幾分鐘後，他的動作卻僵硬在了原地，犀利的眼神似乎發現了什麼，猛地站起身。
「你們這艘船能跑多快？」
突然的話語讓林克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順著亨利所指的方向看去，才在那輪巨大太陽底下，發現了一個漸漸放大的黑點。
「那是？！」
米娜皺起了眉頭，似乎嗅到了一絲不好的氣息。
畢竟在廣袤的海域之上，除非是如同白珊瑚號那般的大型船隻，才有可能配備能即時通訊的魔法陣列，往往許多中小型船隻在海上遭遇，都會默契地保持距離。
就如同黑暗森林中遭遇的獵人，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目標是遊蕩的野獸還是自己。
所以每一艘主動靠近的船隻，往往都是來者不善。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將其甩開！那晚深夜，那些海賊也是這樣悄悄靠近的！」
在亨利的警示下，林克等人也很快揚起了風帆。
米娜通過天上漸漸清晰的星辰識別出了航線，管家和幫忙的亨利立刻調整了風帆的角度，將黑珍珠號的速度拉到了最大。
但顯然他們加速離開的意圖被遠處的黑點所感知，對方似乎在觀察一陣之後，也發現了黑珍珠號上僅有幾名成員的情況。
就在太陽即將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上時，林克等人也清晰地看見，那艘急速追來的船隻上，升起了描繪著刀劍與骷髏的旗幟。
「是黑帆！海賊船的黑帆！」
發現這一點的亨利大聲呼喊，而林克也站在了操作台的邊緣，遠遠望向那艘明顯速度要比載貨的黑珍珠號要快的三桅帆船。
「這樣下去被追上也是遲早的事情。」
林克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對方是不是海賊，肯定是在看見了黑珍珠號上只有幾個人在操作，所以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想法。
一艘沒有幾個船員駕駛的船隻，就算沒攜帶任何貨物，單憑船隻本身的價值，就足以讓不少人鋌而走險。
好在林克已經不是第一次出海時只能聽從卡特安排與吩咐、應付幾隻魚人的新人。
「管家，你和凱拉負責注意船上的安全，米娜掌控好航向與速度，亨利你和威爾聽從大副的安排。」
沉著聲音將眾人都安排完畢後，林克才站在了船沿上，看向幾人望向自己的擔憂目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旋即，抬腿，鬆手，整個人徑直墜向了大海。
遠海的航線與近海不同，離陸地越遠，離人們常有的認知與道德底線也越遠。
正如此時甲板上舉著一個單筒望遠鏡眺望不遠處那艘黑色帆船的羅姆一樣，他作為「鐵杉木」船團的團長，常年都在灰礁群島以及遠一些的鐵爐城邦島進行相關的任務。
原本從未襲擊過往商船的他們在經歷了兩次任務失敗，以及一次遺蹟島探索的空手而過後，已經接近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直到一次遭遇商船，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轉身離開之時，對方竟然先行開炮，這個警告他的舉動讓他徹底放下了所謂的良知。
老子本該是比你們強上不少的職業者，憑什麼你們就安安穩穩的運輸貨物就能賺錢，而我們還要面臨任務失敗的風險。
憤怒的思緒讓他下令劫掠了那艘商船，並且將所有知情人全部殺光，那群愚蠢的乘客還以為躲在船尾的暗艙就能安然無恙，還是被自己帶來的火油炸藥桶送去了海底。
經過一個早上的統計，此行雖然沒有帶走那艘貨運商船，但對於一些貨物以及乘客行李的劫掠還是足夠他們大賺一筆。
只要將這些帶回灰礁群島的黑市處理，船團就又有足夠的資金繼續運轉下去。
而就在他們趕往灰礁群島的途中，又意外發現了一艘黑色的商船，更是通過團隊裡具備遠程探查能力的隊員匯報，那艘一看就是嶄新出廠的商船上只有五六名船員。
剛嘗過甜頭的羅姆哪裡會放過這樣一個肥羊，當即就下令靠近觀望。
卻沒想到，他從望遠鏡里竟然看見了讓人詫異的一幕。
「怎麼有個穿著黑色航海服的小子，自己主動跳海了？」
就在他疑慮之時，那處海面之上，陡然炸起了一道白色的浪線，徑直向著他們這艘鐵杉木號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