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怪病與利潤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到這些聲音的？」
馬庫斯皺著眉頭，將用於記錄的鵝毛筆從眼前的紙張上抬起，仔細打量著對面滿臉疲憊的老漁民。
這個外號老泥鰍的漁民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本名，被叫了二十多年的外號現如今也成為了代表他本人的名稱。
這在漁民之中並非罕見，只有那些還嚮往著灰石城安定生活的年輕一輩，才死死牢記著自己的名字。
「應該是七天，哦，不，十天前？牧師，你知道的，海上的日子總是容易讓人混淆，就比如我都快忘記了上一次滿載而歸到底是什麼時候————」
「咳，說正事。」
馬庫斯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領，那兒本該別著一塊代表教會與天主的特殊徽章，但那份象徵救贖與榮耀的憑證早就被馬庫斯自己多年前親手拋棄。
現在的他並非是教會的神聖牧師，只是一個掌握了聖光魔法與醫療知識的普通航海家。
他作為灰石城特別聘請的醫師，主要負責保衛團以及城內居民的健康保障與醫療救治。
但最近一些怪事已經影響到了整個群島的緊張備戰以及相關防禦，他不得不在城主府的要求下，前來碼頭調查。
至於為什麼還是被當成牧師，只能說這個名稱更容易獲得城邦島上的居民認可，跟他們說什麼藥品治療，手術切除，遠不如一句聖光會庇佑來得實在。
「哦，我還記得那天天氣不好，我沒有出海，而是來到了西邊的礁石上釣魚。」
「你也知道，那些礁石在退潮時就是一個個天然的平台，許多年輕人都喜歡跑到那上面約會，甚至————哦，抱歉，我又走神了。」
老泥鰍一邊說著，一邊卻又像在側耳傾聽著什麼，導致他的注意力根本不集中，直到馬庫斯敲了敲桌子，才又回過神來。
「都怪這該死的聲音，它們一天比一天要響了！」
「說到哪了？哦，釣魚，就是那次我竟然釣到了一條銀魚！就是那種只有在深海成群結隊，還愛吃木頭船底的大魚！」
「我只有在小的時候吃過一次，銀魚用來煮湯，實在是太美味了。」
馬庫斯一邊聽著一邊不停記錄著老泥鰍的異樣與他描述的經歷，在他即將又要跑偏話題時，出聲問道。
「所以你就是在吃了那條銀魚之後，才開始聽見那些聲音的？」
「吃？哦不，牧師，你恐怕不知道現在這種魚的價格，僅僅是一條銀魚，就足以抵得上我一兩個月的生活開銷了，我哪裡吃得起。」
老泥鰍連忙搖了搖頭，然後又開始傾聽起什麼，這一次，甚至還微微點頭做出回應。
「嗯，就是在釣到那條魚，然後將它賣給了收購漁貨的商販後，我就開始聽見了這些聲音。」
「一開始就像是有好多人站在遠處，指著你竊竊私語，本來我也不在意，畢竟我老泥鰍在漁村里聽見的議論比這些更強烈。」
「不過，這些聲音每一天都會離你更近，甚至現在我已經能聽見他們就站在我身旁，一直不停討論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聖光淨化無效，身體表徵正常，幻聽逐漸加重，並未進食過異常物品，銀魚？
馬庫斯寫下幾句提示詞，最後在銀魚那兩個字上畫了個圈，這才轉頭好奇地問道。
「討論著什麼？能說給我聽聽麼？」
「哦，他們在說，今晚影子又要吃人了，不過還沒輪到我，讓我再等等。」
老泥鰍說完，又繼續傾聽起來，這一次，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目光看向馬庫斯，顯得有些遲疑。
「怎麼了？他們還說什麼了？」
馬庫斯在紙張上再次寫下了影子吃人的字樣，劃出了兩條橫線，抬頭看向老泥鰍，和善地詢問道。
「嗯，我聽他們說，有人帶著銀魚上岸了，那些聲音顯得很是驚恐，就好像風暴即將要來時，那些來不及回港的漁民一樣。」
「他們都在喊著一句話，要小心那個人的影子！」
「他的影子跟我們不一樣！」
「影子吃人？」
碼頭的泊位上，林克一行人已經將黑珍珠號停好，帶著一些貼身攜帶的行李走下了船，米娜顯然很在意那名書記員所提醒的事情，拉著林克一起向他打聽起來。
「嗯，根據協會與城主府的說法，應該是因為浪潮之宴帶來的深海之物導致的一種怪病。」
凱爾特解釋了一番後，一旁的亨利如同想到了什麼一般，拍了拍手。
「怪病？這我倒是知道，應該是在星輝月剛開始的時候，就有漁民說老是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不過這些倒不影響正常的出海與生活。」
亨利解釋道，同樣帶著奇怪的目光看向凱爾特。
「不過這些病頂多只是一些幻覺吧？我離開灰石城的時候，還沒聽說過有影子在吃人？」
凱爾特左右看了看，因為對面是亨利的緣故，加上林克等人也是救下他朋友並且還擊退了海賊的好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第一起事件發生在三天前，有三名漁民在家中失蹤，但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
「第二起則發生在那一天夜裡，灰石城裡收購漁貨的商販在自己的臥室里被人殘忍撕碎了，那場面，連一個完整的肉塊都找不出來。」
「緊接著，兩天前，城內再次發生了四起失蹤與殺人案！這才引來了協會與保衛團的調查。」
「最終在昨天，城主府不知從哪兒聘請來的牧師以及協會在灰石城的分部部長才給這些案件定性，說是有影子在吃人。」
「從聽見古怪聲音開始，最後會開始看見模糊的黑影，在看見黑影之後，一天內必然就會莫名其妙地死掉！」
凱爾特凝重地神情以及說出的話語讓林克幾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既然協會與城主府都已經重視起這些事件，那林克等人還是覺
得小心為好。
「那既然城內也發生了案件，為什麼晚上呆在城區里就會安全呢？」
林克仔細想了想，開口問道。
「那是兩天前了，自從昨天保衛團啟動了一個大型的魔法陣列後，城內就十分安全。」
凱爾特有些驕傲地拍了拍胸口的徽章，帶著肯定的語氣說道。
「因為在魔法陣列的作用下，整個灰石城裡不會顯露出任何影子來！」
沒有影子？
林克愣了愣，再次對這個世界魔法陣列的廣泛功效而感到震驚，原本在前世只有手術室里的無影燈才能達成的效果，此刻竟然能覆蓋一整座城市。
在確定都了解了凱爾特提及的注意事項之後，對方也很快再次踏上了板，前去引領下一批船隻入港。
亨利雖然對影子吃人的事情比較在意，但此刻的他已經是一無所有，索性就充當起林克等人在島上的臨時嚮導，之後再想辦法賺錢重新買船票離開。
林克本來打算支付一些報酬，但亨利死活不肯收。
對他來說，救了自己兩次的林克等人就是他的恩人，嚮導這種小事怎麼還能收錢？
「碼頭有指定的商會貨物收購點，船上的貨物可以直接在這裡出售，對方還會提供裝卸服務。」
在金侖港採購自維綸商會的貨物並沒有指定的收購商，類似林克他們這種自己出錢墊付貨款的貿易十分自由，哪家出價高就可以賣給哪一家。
除非是艾力克船長他們那種，只是僱傭於商會負責運輸貨物到特定地點的，才是指定的交接貨物貿易。
在亨利的引導下，林克等人先是前往了碼頭岸邊一排集市一般的帆布小屋前。
那整齊排列的模樣讓林克不由想起了琥珀港時參加的黑市，同樣是這樣一間間簡陋的小屋。
挑選了其中最大的一個帶有灰石城標誌的當地商會店鋪，亨利帶著林克一行走了進去o
「嗯？貨源是來自金侖港的維綸商會，那質量上都有保障，價格麼——
商會店鋪的老闆是一名留著紅褐色鬍鬚的矮人，他和林克在琥珀港拍賣會上遇見的矮人僅僅只是制服上有差異，甚至相貌都頗為相似，想來應該同樣出身銅須一族。
「280金如何？」
「280！」
一旁的林克差點興奮得跳了起來，但有一隻纖細的手臂先一步抓住了他腰間的嫩肉，在驚呼出聲的同時猛地一擰。
「嘶！」
劇烈的疼痛頓時讓林克彎下腰，這莫名的表現倒是讓那名矮人老闆挑了挑眉頭，就聽見米娜開口解釋道。
「我們這次前來的路上還撞上了海賊，損失很大，而且這些東西對於即將到來的魔物浪潮大有幫助。」
說完，米娜伸出五個手指，毫不客氣地說出一個價格。
「400金！」
原本看見五根手指就準備送客的老闆劇烈跳動的眉頭稍微平緩了一些，內心開始快速估算起相應的價格。
以目前灰石城內這些商品的售賣價判斷，採購單上的這些貨總價也就是在350到370金左右，但只要囤積著這些貨物，等到魔物浪潮最猛烈的那幾天，價格至少能飆升到430金以上。
思考了一會兒，矮人老闆最後報出了自己的底線價格。
「370金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