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見他盯著小葫蘆發呆,出聲叫道:
「二哥,你咋了?發啥楞呢?」
顧林安收回思緒:「沒咋。就是覺得挺好看的,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原來小葫蘆真的可以做項飾,當初沈康將半個葫蘆從脖子上拽下來交到他手中時,上面已印紅了鮮血,他竟沒認出來。
如今那半個小葫蘆已然成為紅色,他要帶著這個信物去南方尋找他的家人。
突然,他心中閃過一個疑惑,為何沈寧能種出如此相似的小葫蘆?並且她也姓沈,也是來自南方。
會不會,她就是沈康的家人?
他還清楚地記得前段時日,在她手臂上發現過一個小葫蘆印記。
顧林安剛想到這裡,又被自己推翻了。
因為他又記起成婚前一日,沈寧親口說她哥哥名叫沈晨。
看來是他想多了。
「二嫂,你聽到了嗎?二哥也夸咱們這飾品做得好呢。明日定能賣個好價錢。」
顧梨開心地跑回去,告訴沈寧。
其實顧林安說的話,沈寧早就聽到了。
不覺抬頭,目光溫柔地望向自己的男人。
「你二哥眼光一向不錯,他說能賣個好價錢,就一定能賣到。」
沈寧不僅在小葫蘆上做掛繩,有的還特意刻上了字。
「興田,你過來。」沈寧做好一個,招呼正在一邊玩耍的顧興田。
顧興田開心地跑過來:「二嬸,你叫我啥事?」
沈寧將手中刻有「平安」兩個字的小葫蘆掛到他的脖子上。
「祝咱們興田平安健康,長命百歲。你們瞧,是不是很好看?」
大紅色的掛繩下方墜著一個淡黃色的精美小葫蘆,光亮清爽,讓人眼前一亮。
顧興田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佩戴過如此好看的飾品。
顧母欣喜地點了點頭:「真不錯,寓意也好。咱們興田戴上這個,像極了商賈人家的小公子。」
杜秀娥一見,連忙伸手拿下來。
「弟妹,這可是要拿到城裡售賣的。太貴重了,興田不能收。」
沈寧卻阻止她,重新戴了回去。
「能有多貴重?再貴也沒興田在咱家貴重。他可是長子長孫。」
「娘,你說是不是?」
「是。」顧母笑著望向杜秀娥,「秀娥,你弟妹說得對。興田在咱們家就是寶貝。」
「小寧既然送給他了,你就不要推辭了。」
杜秀娥眼眶不覺紅了起來:「多謝弟妹,多謝娘。」
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沈寧會對興田這麼看重,還說他是長子長孫,看來她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興田呀。
將來等她有了孩子,自己也一定倍加疼愛,視如己出。
「大嫂,咱們是一家人,不用客氣。」沈寧笑著摸了摸興田的腦袋,「乖,去玩吧。」
興田這孩子實在聰慧,教授他的字一遍就過,根本不用講第二遍,她怎麼看怎麼喜歡。
翌日,沈寧起得很早。
防身術她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今日她要去城內賣葫蘆。
「阿寧,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顧林安握住她的手不放。
沈寧卻道:「昨晚不是說好了嘛,我和延年、小妹去賣葫蘆,你帶著大哥、大嫂在田裡搭葫蘆架。」
顧林安微微皺眉:「可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
這可是自成婚以來,沈寧唯一一次進城沒讓他陪著。
「不用擔心。你不是教過我防身術了嗎?」沈寧抬手拍了拍他的胸膛,「你是對你這位老師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只管把你的心好好放在肚子裡,我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顧林安見她自信滿滿,只好作罷。
沈寧將手捻小葫蘆與亞腰葫蘆裝上驢車,又從葫蘆架上摘了七八個新鮮的長瓠子。
顧梨不解地問:「二嫂,咱們今天也要賣瓠子嗎?」
沈寧把摘好的瓠子交到秦延年手中,讓他分別裝在兩個布袋裡。
「不賣,太少了。等田裡的葫蘆長起來,再拉去城裡賣。」
聽她如此說,顧梨更加不解了。
「既然不賣,那你帶著它們幹嘛?」
沈寧笑著回:「到那你就知道了。這裡有一包是感謝禮,有一包是敲門磚。」
顧梨低頭沉思,還是有些聽不太懂。
「顧梨,趕緊上車。」秦延年伸手拉她一下,「此刻別想那麼多,到那自然就會知曉。」
顧林安將驢車趕出院子,又送到村頭,才放心將鞭子交到秦延年手中。
「延年,記住了,一定要慢一些,千萬別驚著毛驢。」
秦延年沖他咧嘴一笑:「我知道了。林安哥,這句話你都說過三遍了。」
「有嗎?」顧林安撓了撓頭,走到沈寧面前,「在城裡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一定不要耽擱,要早些回來。」
「若是過了寅時還未歸,那我就去找你們。」
沈寧坐在板車上,笑著沖他擺了擺手:「好。快點回去帶著大哥、大嫂下地吧。」
「你們若是忙不過來,也可以雇幾個村民幫忙。」
顧林安這才向他們擺手:「嗯。走吧。」
三人坐在車上,走了很遠,回頭望時顧林安還站在原處。
「二嫂,二哥今天這是咋的了,跟個女人似的,婆婆媽媽,我以前可從來沒見他這樣。」
顧梨皺著眉望向沈寧。
秦延年開玩笑地接過去:「這你還沒看不出來?林安哥是不放心我姐,怕咱倆把她帶跑了。」
他比顧梨大幾歲,經歷的事情又多,感悟性更強一些。
「延年,你啥時候也學會貧嘴了。」
「我看不是你倆把我帶跑了,是我把你倆給賣了。」
沈寧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向遠處搖手。
「林安,你快回去吧。我們一定會早點回來。」
顧林安聽到她的聲音,連忙示意讓她坐下,注意安全,這才轉身離去。
不遠處,一個女子身影躲在牆角,握緊雙拳。
哼,想平安回來可沒那麼容易。這次,她一定要讓沈寧這個賤人吃點苦頭。
沈寧三人趕著毛驢車進入城內後,找了一處人流量大的街市,擺起了攤位。
三人叫賣一陣,倒是圍上來不少人,但真正願意買的不多。
他們一問這東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搖著頭就散了。
沈寧低頭沉思,看來她想的還是太美好了,這裡地處邊關,又加上連年旱災,戰爭不斷,老百姓手頭都不寬裕。
能有幾人願意花錢買這種文玩呀。
「二嫂,咋辦?一個時辰過去了,咱們難不成都拉……」
沈寧伸手打斷她:「別急,容我想想。」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猛然想到一個人或許可以幫到他們。
正在這時,三五個面容兇惡的男子向這邊走來。
「誰允許你們在這擺攤的,趕緊滾!」
顧梨從未見這樣的陣仗,下意識地向沈寧身後躲去。
「嫂子。他們……他們是誰呀?」
沈寧擋在她面前,低聲回:「別怕。有我呢。」
「光天化日之下,我倒要瞧瞧他們能幹啥?」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沈寧。
「你就是這個攤位的攤主?」
「不錯。」沈寧站直腰,迎上他的目光,
「你們是誰?我們在這賣東西,礙你們啥事了?」
絡腮鬍男人身旁的小弟搶著回:「你們在這擺攤也不打聽打聽,這整條街都歸我大哥管。」
「若是想在這擺攤,就要事先交保護費。不然,我立即滾!」
沈寧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你大哥誰呀?叫啥名字?」
「說出他的大名怕嚇死你。」另一人指向絡腮鬍,趾高氣揚,「就是他,徐強,人送外號西月城小霸王。」
沈寧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絡腮鬍,個子不高,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看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就這種貨色也能稱為小霸王?
她不禁「嗤」笑出聲,抬手扣了扣耳朵。
「我怎麼記得這西月城受馮縣令管轄,啥時候冒出來你們這一群蒼蠅,在這嗡嗡亂叫,吵死人了。」
顧梨與秦延年一聽,都不禁跟著笑起來。
聞言,徐強方才臉上的得意瞬間被惱怒代替。
「你敢瞧不起我們?兄弟們,上,把她的攤位給我全砸了。」
幾人一聽,立馬衝上來。
此時,顧梨已不再害怕,從沈寧身後走出來,伸手護著面前的葫蘆,大叫道:「快來人呀。有人當街打砸嘍。」
路人一聽,都紛紛向這邊圍來。
秦延年手中握緊一根木棍,早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沈寧不慌不忙,順手拿起桌上的小葫蘆向那幾人的臉上彈去。
沒想到一扔一個準,幾人停下來,捂著臉疼得「嗷嗷」直叫。
徐強一見,捋起袖子就向沈寧衝來:「你個小娘們,沒想到,還有兩下子呀。」
「嫂子。」
「姐,當心!」
在顧梨與秦延年的驚呼聲中,徐強已經碰到了沈寧的手腕。
可下一瞬,只見沈寧快速轉身側步,同時用另一隻手按住對方的手背。
借著轉身的慣性,反方向擰轉對方手腕,徐強瞬間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待他反應過來抬起頭時,脖子處已被一根細長的木簪抵著。
「都別動。我手中的簪子可不長眼。」
另外幾人一見,大哥都不是這娘們的對手,一個個嚇得連連向後退去。
徐強更是渾身發抖,不停哀求:「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顧梨一見,興奮地蹦起來:「二嫂,你可真真厲害。」
正在這時,人群外衝進來幾名衙役。
「怎麼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誰在鬧事?」
沈寧散著長發,猛然回頭,白捕頭一臉吃驚。
「顧娘子,怎麼會是你?」
沈寧回:「白捕頭,你來得正好。這個人狂稱自己是西月城小霸王。我們在這擺攤,他不讓,帶著一幫小嘍囉強行打砸。完全不把馮縣令放在眼裡。」
聞言,白捕頭臉色低沉,上前毫不客氣地踹了徐強一腳。
「大膽狂徒,簡直無法無天。來人,將他們全部拿下!」
沈寧站直身,理了理長發,雙手輕輕一挽,自然流暢地插上木簪。
「真沒想到,顧娘子還會拳腳工夫。」白捕頭眼中噙滿了欣賞之色。
沈寧笑著擺擺手:「只是一些簡單的防身術,不足掛齒。」
此刻她說起來簡單,學習時也足足花了五六日時間。
每日都要早起,面對顧林安嚴肅的嘴臉,練基本功。
不過,遇到緊急情況,的確挺實用的。
那個男人果然有遠見,心是狠了點,但嚴師出高徒呀。
白捕頭向他們的攤位望了一眼:「顧娘子這是賣什麼呢?」
「哦,葫蘆飾品。」沈寧立即轉頭拿了幾個遞給白捕頭,「這些都是我種出來的小葫蘆,做成了飾品,沒事時可以把玩,放鬆心情。」
「也可以作為項飾掛在脖子上,辟邪納福。」
「這些送給你和弟兄們,就當是對你們的謝意了。」
白捕頭一見,連忙推回來:「那怎麼好意思?你這些都是售賣的。顧娘子,你還是收回去吧。」
沈寧一把揣在他懷中:「沒事。一人一個,拿去跟別人介紹介紹,就當幫我們宣傳了。」
「那好吧。」白捕頭聽她如此說,才勉強收下來。
正準備轉身時,沈寧又叫住他,從板車上拿出一個大布袋遞過去。
「這裡是幾個我親手種的大瓠子。麻煩白捕頭幫我帶給馮縣令嘗嘗。」
「前幾日,他去我們村太匆忙,我也沒來得及摘。」
「好。」白捕頭接下後,低頭道,「你們村上次抓來的那個陳氏,情況不太妙。」
「打了三十大板後,身上紅腫起膿包,一直未見好。」
「估計應該熬不到六個月。」
聞言,沈寧神色淡然:「哦。我知道了。」
對於陳氏,她不想多言,不管結果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
徐強與他的小嘍囉們看到沈寧不僅認識白捕頭,竟然和馮縣令也很熟,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
這個女人到底是啥來頭?不僅自己會拳腳功夫,還認識大官。
早知如此,他們就不該貪那根簪子,接下這個活了。
「帶走。」白捕頭一聲令下,幾人被押往縣衙。
蘇青躲在角落裡,看得手心全是汗。
幸虧她手裡有那幾人的把柄,他們沒敢當眾把她出賣了。
但可惜了田衡哥送她的那根最為貴重的簪子。
沈寧這個賤人,啥時候學會防身術了?這次竟然又讓她躲過一劫。
算了,她今日進城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至於沈寧,等她回村再說,總能找到機會再下手。
圍觀的百姓看完後,並沒有立即散去,而是指著沈寧攤位議論起來。
「這位娘子竟然認識馮縣令和白捕頭,她賣的東西准沒錯。咱們也去買幾個。」
「對。你說的有道理,我看這位娘子談吐不凡,有勇有謀,她賣的東西肯定是好的。」
「你方才沒聽到嗎?這些小葫蘆全是她自己種出來的,可以辟邪納福。我打算買兩個。」
「我也要。我要三個。」
「我要四個。一人一個,正好夠分。」
瞬間,沈寧的攤位便被人圍了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賣出去一大半。
有的500文,有的一兩,大家連價都不砍,直接付錢,最後幾乎被搶空了。
只剩下幾個品相不太好的,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不過,大一些的亞腰葫蘆倒是剩了不少。
她原本想將手捻小葫蘆拿去找吳掌柜想想辦法,如今看來不用了。
市場已經被她自己打開了。
「顧娘子,你怎麼進城也不去我那看看呀?」
沈寧正低頭收攤位,吳掌柜溫潤的聲音自前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