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沉重的落水聲在他耳邊響起,格外清晰。
冰冷刺骨的黑海瞬間吞噬了她的身影。
浪花翻湧著席捲而上,眨眼間就將她整個人拖入幽深黑暗的海底。
海面劇烈動盪,很快又恢復了原本洶湧的模樣,仿佛方才墜落的女孩,從未出現過。
傅司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阮棠枝墜海的瞬間,徹底崩斷了
斷裂的麻繩從他手腕上脫落,手腕上的皮肉因為剛才想要逃跑被鐵皮磨的血肉模糊,他卻像感受不到疼。
一把撕開了嘴上的膠帶,聲音嘶啞,「枝枝!!」
海浪吞沒了她的身影,黑色的海面翻湧著,連一片衣角都不肯留給他。
他瘋了似的撲向船舷,身體重重撞在鏽蝕的鐵欄杆上,肋骨傳來斷裂般的鈍痛。
可他的視線只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黑浪,眼神像是要把整片海域劈開。
「阮棠枝——!!」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撕裂在風裡,帶著血,帶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恐慌與絕望。
身後的傅君毅終於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眉心狠狠一跳,陰沉的目光掃過海面。
又落在傅司珩瘋癲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倒是我小看了她。」
他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侄子,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選了季朝霖,拼了命又把你放了,最後把自己搭進去傅司珩,你說她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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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珩沒有回頭,指節死死攥著欄杆,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傅君毅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難不成她早就不想活了?」
廢舊的遊輪周圍,圍上來了一圈又一圈的快艇。
海域上空全是飛機螺旋槳呼嘯的聲音。
傅司珩像是聽不到他說的話,目光死死鎖住那片吞沒她的海域,黑沉沉的水面下暗流翻湧,什麼也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
他等不了了。
阮棠枝墜海不過幾秒,他甚至沒有猶豫一瞬……
修長挺拔的身軀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扎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傅司珩!!」
傅君毅終於變了臉色,幾步衝到船舷邊,額角青筋暴起,「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她都不選你,你居然還殉情?!」
不過也好,傅家掌權人沒了,沒有人在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了。
回應他的,只有海面上炸開的一朵白色水花,以及瞬間被黑浪吞沒的人影。
深夜海面,水溫低得刺骨。
傅司珩入水的剎那,寒冷像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入每一寸皮肉。
他身上刀傷遍布,咸澀的海水灌進傷口,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仿佛被人活生生扒了一層皮。
可他顧不上。
他什麼都顧不上。
入水後他拼命睜開眼,海水灼得眼球劇痛,視線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連一絲光亮都沒有。
他憑著記憶朝阮棠枝墜落的方向游去,動作因為傷口和失血變得遲緩,每一次划水都牽動著傷口帶來一陣陣鈍痛。
「枝枝!等等我!」他在腦子裡不斷喊著這是她的名字。
他拼了命的往下潛。
越往下,越冷,越黑。
肺里的空氣一點點耗盡,耳膜被水壓擠壓得嗡嗡作響。
身上的刀傷被海水泡得翻捲髮白,血跡在水中暈開,混著氣泡往上浮。
越深的海底,壓強越是恐怖。
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擠壓著他的胸腔、骨骼、每一寸殘破的軀體。
斷裂的肋骨在水壓之下傳來鑽心的疼,幾乎要刺穿血肉。
他快要撐不住了。
理智在瘋狂告急,身體在本能抗拒,無數次提醒他再往下潛。
可他的手臂依舊固執地劃開冰冷的海水,拼盡殘餘的所有力氣向下深潛。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四周寂靜得可怕。
聽不到海浪轟鳴,聽不到風聲呼嘯。
只剩耳膜劇烈的嗡鳴,還有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就在他視線即將徹底模糊的瞬間,一抹單薄的白色衣角,在幽深漆黑的海底輕輕晃過。
哪怕微弱,哪怕轉瞬即逝,也瞬間揪住了他所有的神魂!
是她!
傅司珩瀕臨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死寂的眼底猛地炸開一束光。
所有的疼痛、窒息、脫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蹬海水,身體如利箭般衝刺下去。
距離不斷拉近,他終於看清了那道下墜的身影。
阮棠枝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在海水中無力垂落,四肢柔軟地懸垂著,早已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她像一朵被狂風暴雨碾碎的白花,安靜、脆弱,毫無生機地任由暗流裹挾,一點點往深海最深處墜去。
海水環繞著她,溫柔又殘忍,一點點剝奪她最後的生機。
傅司珩心臟驟然縮緊,痛得無以復加。
他抬手,不顧一切穿過冰冷海水用力地將下墜的女孩牢牢扣進懷裡。
跳動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隔著冰冷海水狠狠燙在他心口。
懷中人像是一觸即碎的泡影。
他緊緊收攏手臂,將她死死箍在懷裡,力道大到想將她揉進骨血里。
把人護得嚴嚴實實,隔絕所有冰冷的海水與刺骨的暗流。
找到了。
也終於抓住她了。
胸腔里的空氣徹底耗盡。
身上的傷口不斷滲血,絲絲縷縷的血紅在海水中瀰漫開來,將兩人周身的海水暈染得泛紅。
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自己的。
傅司珩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低頭含住她的唇瓣,將自己身體裡稀薄的空氣渡給她。
別怕,枝枝。
我帶你回家。
他拼盡全力調轉方向,抱著懷裡的女孩,奮力朝著上方微弱的光亮,艱難上浮。
眼底因為海水刺激猩紅一片,水霧混雜著海水模糊了視線。
胸腔灼燒的窒息感已經抵達極限,意識在清醒與昏厥的邊緣反覆拉扯。
再等等……枝枝,再堅持一下。
他在心底無聲呢喃。
光亮越來越近。
頭頂上方的幽白,從一縷微光,慢慢擴散成一片晃眼的亮面。
傅司珩拼盡全力衝出海面。
海面之上,早已全員戒備。
數十艘救援快艇層層圍堵遊輪,探照燈全部齊齊對準這片海域,雪亮的光束刺破深夜黑暗,死死鎖定兩人墜落的區域。
直升機在低空盤旋,呼嘯的風聲壓過海浪轟鳴,救援人員穿戴裝備,正準備入海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