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聽到這話立馬站了起來,眼眶通紅,「我現在就去準備。」
她出事已經快三天了,他還沒有近距離接觸過。
只是從醫生口中聽到她的狀況,偶爾隔著玻璃遠遠的看她一眼。
現在突然說能去看她,激動得忘記了宋舒藝的存在。
直到要跟醫生出去,他才突然發現宋舒藝還在休息室里。
「宋小姐,抱歉!失態了。」
傅司珩語氣都歡快了不少,人還在休息室里,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枝枝,情況還不穩定,你還不能去探視,我讓人訂酒店,你先去休息,等枝枝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傅司珩拿了一張名片遞給她。
宋舒藝把那張名片接了過來。
她也很想去看枝枝,可正如他說的,現在她的情況還沒有穩定下來,進去探視反而會影響她恢復。
傅司珩也是一個極有分寸感的人。
有這樣的人陪在枝枝身邊她也能放心了。
至少……比這三年的季朝霖不知道好了幾千倍,幾萬倍。
「你去吧,有什麼事記得通知我一下,明天再過來。」
傅司珩微微頷首,「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休息室。
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氣息撲面而來。
傅司珩一步步走完繁瑣的無菌流程,表面看起來平靜無波,可微微顫抖的指尖,終究藏不住他早已翻湧失控的情緒。
全程靜默,無人打擾,偌大的通道里,只剩下他沉穩卻倉促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踩在自己緊繃的心臟上。
厚重的ICU病房門被護士輕輕推開,一縷冷白的醫用燈光率先傾瀉而出。
傅司珩抬步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呼吸都快停了,心臟忍不住瘋狂跳動。
明明才幾天不見,像是隔了大半輩子。
「傅總,請您注意時間。」
傅司珩點了點頭,一步步往裡走,走到病床邊坐下。
她瘦了很多,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脖子上的擦傷還沒有完全好。
整個人脆弱的像是一碰就會碎。
細密冰涼的輸液管、監測生命體徵的儀器管線,密密麻麻纏繞在她單薄纖細的身上。
順著纖細的腕骨、手背延伸,指尖原本細膩的肌膚被醫用膠帶勒出淡淡的紅痕。
呼吸機輕輕起伏,規律卻微弱。
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規律的輕響,單調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病房裡,時刻提醒著他,她此刻有多兇險。
他渾身上下都消過毒了,可還是不敢碰她。
規規矩矩的坐在病床邊,喉嚨裡面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伸出手,把她的小手緊緊的包裹在其中。
在握住她手的剎那,她身上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他的手掌心,他才終於確定了她還活著。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酸酸脹脹的感覺浸透四肢百骸。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底,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活了20多年,執掌偌大商業帝國,向來殺伐果斷、冷靜自持,哪怕是天塌下來也能面不改色。
可此刻,看著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的阮棠枝。
他所有的沉穩、所有的理智,都已經煙消雲散。
在得知她的處境之後,第一反應是心疼,是難受,是恨不得所有的苦都自己受著。
出事之前,他居然還懷疑過她對自己的愛……
淚水在眼眶裡瘋狂翻湧,酸澀的痛感刺得他眼睛發疼,滾燙的液體即將滾落。
他猛地僵住,硬生生屏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不能哭。
ICU病房無菌精密,半點異物、半點污染都可能影響她的治療,甚至加重她的病情。
他的眼淚,他的失態,此刻都會成為壓垮她的微不足道、卻致命的負擔。
絕對不行。
傅司珩立刻微微仰頭,修長的脖頸繃出一道隱忍克制的線條,清晰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一下又一下,艱難地將所有洶湧的哽咽、滾燙的淚意,盡數硬生生憋了回去。
滾燙的淚水被死死鎖在眼底,不肯落下半分,只留滿眼通紅,眼底布滿隱忍的紅血絲,狼狽又深情。
他就這麼仰著頭,靜默了數秒,一點點壓下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疼與悔恨。
良久,他才緩緩低下頭,強行將自己悲傷的情緒撫平。
「枝枝,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莫名有些哽咽。
「你這個小騙子,上次就我等不到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有危險,不要衝到我面前,你明明已經答應我了,為什麼還要不顧自己的安危,衝到我面前!」
傅司珩直到現在不是責備她的時候,可他就是忍不住,這些話已經憋在他心裡很久很久了。
「我沒有罵你,也沒有生氣,只是盼著你能早點醒過來。」
「你的好朋友來看你了,我把她安排在了酒店。」
傅司珩絮絮叨叨的和她說了很多的事情。
「至於季朝霖他很好,只受了一點皮外傷,我已經讓醫生包紮好,他想來看你,我沒允許。」
傅司珩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微的酸味兒,「我知道你不是因為喜歡他才選他,可是我還是討厭他,我已經讓人把他送回國了。」
「我們說好的蜜月旅行怕是要耽擱了,還有婚禮……你要是再不醒來,估計也只能延遲。」
傅司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有很多很多話要對她說。
可真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前半輩子過得很苦很苦。
哪怕是遇見他,她也一直在受傷。
甚至……因為他還失去了寶寶。
傅司珩的手握的越來越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枝枝,你快醒過來吧!」
「只要你醒過來,任何要求我都答應你。」
半個小時的時間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
不一會就有護士進來檢查她的身體情況了。
檢查完之後,把他也一併帶了出去。
「我太太的情況怎麼樣?」
小護士對她的情況基本了解,「醫生說如果今天晚上沒有什麼異常,明天就可以轉回普通病房了,只不過,什麼時候醒還不確定。」
傅司珩終於聽到了一點好消息,微微點了點頭,「謝謝!」
回頭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明天轉回普通病房之後,什麼時候醒過來都有可能。
那他得在她醒過來之前,做好準備。
阮棠枝因為季家的事情已經有了抑鬱的傾向。
她覺得自己身上背了兩條人,所以欠季朝霖的一輩子也還不清。
如果再讓她知道她剛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寶寶,肯定也會把所有的一切都歸結在自己身上。
會覺得自己身上又背負了一條人命。
她的情緒一定會再次崩潰。
他得和醫護人員,還有自己爸媽,乃至宋舒藝通個氣。
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她原本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了,最好讓她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至於這個寶寶……
歸根結底是因為救他才沒有的,就算是有問題,問題該在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