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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是你老公嗎?

2026-10-09 01:26:17 作者: 景笙

  傅司珩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胸腔猛地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惶恐席捲全身。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嗎?

  這件事情是他的錯,他收買了所有人,讓人瞞著她,寶寶已經不在的事實。

  他以為她昏迷不醒應該什麼都聽不到,只想喚醒她,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她估計已經猜到了……

  他得再試探一下。

  傅司珩的喉結上下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放輕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一字一句問得極慢,「枝枝,夢裡……我是你的老公嗎?」

  這句話問出口,他整個人都繃緊了,連呼吸都不敢錯亂。

  腦海里瞬間閃過從前的種種糾葛,閃過遊輪上的二選一。

  閃過她說「我選季朝霖!」

  他心底一片冰涼,暗自自嘲。

  也是。

  夢裡是無憂無慮、圓滿幸福的人生,沒有恩怨糾葛,沒有滿身罪孽,沒有步步算計。

  她本該擁有最純粹、最安穩的美好。

  重來一次,她是在無憂無慮的幻境裡長大的,連阮凌岳那樣的人都是好人。

  也沒有發生季家的那些事情。

  她大概,會選年少初心,選那個乾乾淨淨、陪她長大的美好初戀,而不是他這樣只會帶給她痛苦的人!

  

  阮棠枝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動作很輕,虛弱又緩慢,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傅司珩心上。

  傅司珩眼底瞬間褪去所有光亮,濃郁的落寞和酸澀席捲了整張眉眼,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果然。

  原來在她潛意識最嚮往的圓滿人生里,她的丈夫從來不是他。

  是他貪了,是他奢求了。

  明明她醒過來,還陪在他身邊已經是最好結果了。

  他為什麼還要問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

  他喉間發緊,聲音低啞得透著委屈,帶著難以掩飾的黯然,「不是我,是嗎?」

  原來哪怕失憶沉睡,哪怕置身幻境,她心底最想要的歸宿,從來都不是他傅司珩。

  阮棠枝看著他瞬間黯淡的眼神、驟然落寞的模樣,心頭一緊。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低落,看著他通紅的眼尾染上委屈,連忙開口解釋,語速輕輕軟軟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不是的阿珩,你別難過。」

  他誤會了,她搖頭,只是想說她沒看清楚。

  「我在夢裡……一直沒有看清我丈夫的臉,模糊一片,怎麼都看不清。」

  傅司珩抬眸,眼底依舊覆著一層濃濃的失落,嗓音悶悶的,「看不清,你就篤定不是我?」

  「不是篤定不是你,是我認不出來。」

  阮棠枝輕輕抬手,指尖微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認真又執拗,「但是我知道,我的丈夫一定是你!」

  傅司珩一怔,驟然抬眼,眼底的落寞錯愕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難以置信,「為什麼?看不清臉,你怎麼確定是我?」

  阮棠枝眨了眨泛紅的眼,腦海里再次浮現夢裡那個軟糯可愛的小男孩。

  眉眼輪廓清晰又熟悉,暖乎乎的小身子黏著她,一聲聲媽媽叫得人心都化了。

  她彎了彎蒼白的唇角,語氣篤定又溫柔,「因為那個寶寶啊。」

  「夢裡的那個小男孩,特別可愛,軟軟糯糯的,一直圍著我轉,不停叫我媽媽。」

  她細細描摹著夢裡的模樣,眼神溫柔得不像話,「他的眉眼、鼻子、嘴巴,全都跟你一模一樣。小小的一個,就是你的縮小版,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傅司珩渾身僵硬的肌肉驟然一松,酸澀冰涼的心底,瞬間湧入一股滾燙的熱流,席捲四肢百骸。

  所有的自卑、落寞、惶恐、腦補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怔怔看著她,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微顫,「像我?」

  「特別像。」阮棠枝重重點頭,哪怕渾身無力,也格外認真地跟他解釋,怕他再難過,「眉眼凌厲又好看,安靜的時候乖乖的,跟你一模一樣。」


  「我在夢裡就一直在想,這麼像你的小朋友,爸爸除了你,還能是誰呀?」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漸漸回暖的光亮,輕聲反問,「所以阿珩,我的丈夫,本來就只能是你。」

  「我們倆要是有個孩子也肯定就像是夢裡看到的那個一樣,很可愛,又乖巧又懂事。」

  傅司珩眼眶再次發熱,剛剛壓下去的酸澀再次翻湧。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冷風瘋狂往裡灌。

  是啊。

  他們的孩子。

  那個孩子真的來過。

  真的乖乖來過她的肚子裡,真的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小小模樣,乖巧、可愛,是他們滿心期許的寶貝。

  可他來不及被任何人看見,來不及被父母抱一抱,來不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就悄無聲息地沒了。

  是他護不住他們。

  他根本不敢看阮棠枝幹淨懵懂的眼睛。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在滿心歡喜地暢想,還在溫柔地期待,他們未來會有一個和夢裡一模一樣、像他的可愛寶寶。

  可只有他清楚,那個孩子,曾經真的屬於他們,又真的永遠消失了。

  他騙了她。

  瞞著她、護著她,想讓她乾乾淨淨活著,所有罪孽痛苦他一人背負。

  他不敢回應她的話,不敢接她的期許,不敢再看她溫柔蒼白的小臉。

  只能倉促抬手,胡亂擦了一把眼睛,聲音僵硬,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

  「我……我出去找醫生。」

  一句話,說得倉促又破碎,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等阮棠枝回應,他猛地鬆開握著她的手,落荒而逃般站起身,手足無措的往外走。

  病房很靜,可她心裡莫名堵得厲害。

  胸口發悶,心口發酸,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壓抑。

  她緩緩抬起虛弱無力的手,輕輕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貼著溫熱的衣物,底下空空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可一股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酸澀和難過,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很難過。

  莫名的難過。

  她的鼻腔一酸,眼眶毫無徵兆地熱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

  阮棠枝眨了眨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里,涼涼的……

  她皺起眉,有些茫然地感受著胸口那團慢慢擴大的鈍痛。

  好難過。

  可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只是把手更緊地貼在小腹上,指節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麼。

  嘴唇輕輕抿著,鼻尖泛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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