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害怕一直在這個醫院阮棠枝會一不小心知道他要瞞著的消息。
在醫院裡住了一周就出院了。
原本打算先回國調養一陣子,可是阮棠枝不想繼續住院,也不想一直打針吃藥。
傅司珩沒辦法找醫生全面了解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醫生說多出去走走對身體好。
兩人一合計就把原本推遲的蜜月旅行提上日程了。
早就定好的結婚日子因為這次意外推遲了。
先生翻了兩人的生辰八字,下一個黃道吉日,已經是半年以後了。
傅司珩也想讓她狀態好一點,在辦婚禮,就選擇了推遲到半年以後。
她的狀態還是不好,會發呆!
一開始發呆的頻率不高,隔幾天才會發呆一次。
現在基本上一天好幾次。
就一個人呆呆的這麼坐著,像是沒有情緒的木偶,叫她,她都沒有反應……
現在也是這樣,傅司珩在門口看了她老半天,可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他沒忍住出了聲,「老婆,我們得出發了。」
阮棠枝聽到他的聲音,嘴角立刻往上揚,像是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一般,微笑的看向他,「你回來啦?」
傅司珩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現在的她就像是在強顏歡笑。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為了救他掉到海里,寶寶肯定還平平安安的在她肚子裡。
她也不會因為覺得虧欠他,變成這樣。
她身體上受到的傷害是確確實實的。
流產本來就傷身子,她體質不好的情況下,還在海里泡了那麼久……
傅司珩沒有拆穿她,引導……引導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他給的愛夠多,讓她有足夠的安全感,她肯定會好起來的。
他只想讓她一直都開開心心的。
她的恩情他來還……
她想找的人他來找……
她要重振程家的門楣,他來……
哪怕要得罪很多很多人,他也來!
他傅司珩的老婆,只需要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只需要會花錢就行。
不需要成為什麼大女人,不需要太累,他能養她一輩子。
如果她嚮往的是女強人的生活,他也能在背後默默支持她,只要她開心。
她這輩子都不能離開他。
「嗯,處理好了,馬上出發,直飛,六至七個小時才能到冰島,在那邊住一段時間。」
「第一站是先去看極光嗎?」
「嗯,先看極光。」傅司珩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行李我都幫你收拾好了,先帶你去吃點東西,我們就出發。」
阮棠枝微微仰頭,任由他摩挲著自己的頭髮,眼底卻沒有半點光亮。
那抹上揚的笑容淺淺淺淺,浮在皮囊之上,落不進眼底分毫,是她這幾日練得最熟練的偽裝。
她太怕自己的低落、自己的陰鬱拖累他。
傅司珩已經因為她墜海的事滿心愧疚,她不能再讓他多一分負擔。
所以她學著笑,學著聽話,學著裝作已經慢慢釋懷,學著把那些深夜翻湧的酸澀全都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好。」她輕輕應聲,乖乖從沙發上起身,動作輕緩,帶著大病初癒的孱弱。
傅司珩帶她去外面吃了東西,又買了一些她喜歡的小零食,才去了機場。
「阿珩,我們真的能看到極光嗎?」阮棠枝的手被他緊緊的握在手中。
她看著兩人緊握的雙手問道。
傅司珩立馬保證,「我查了整整半個月的天氣,我們去的這半個月,是冰島極光最活躍的時候,晴天多,雲層薄。」
「我保證,一定讓你看到最漂亮的極光。」
「如果沒看到,我們就在那邊多住一段時間,直到看到極光為止。」
為了這次蜜月,為了讓她散心,他推掉了跨國所有的會議,擱置了手頭堆積如山的工作,清空了未來一個月所有的行程。
「那公司怎麼辦?」
傅司珩捏了捏她的鼻子,「這不是你該考慮的,親愛的老婆大人,我們倆要出去約會,公司的事情父親樂意代勞。」
「不會是你強迫的吧?」
阮棠枝才不信裡面沒有他的手筆。
「一半一半吧。」
他沒有強迫,只是跟他們說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醫生說得帶她多走走。
他才帶她出去玩的。
聽他這麼一說,兩人二話沒說,一人給了他一張卡,讓他轉交給阮棠枝就讓他走了。
機場的VIP候機室里,阮棠枝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目光落在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傅司珩坐在她旁邊,一手拿著手機處理最後幾封郵件,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她沒抽開,也沒回應,只是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握著。
他的生日快到了……
這次生日應該是在冰島過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陪他一起過生日,送什麼好呢?
「枝枝。」他忽然叫她。
她愣了兩秒才轉過頭,彎起眼睛,「嗯?」
「牛奶要涼了。」
「哦。」她低頭抿了一口,又放下,繼續看窗外。
傅司珩沒再催她。
他把手機收起來,視線落在她側臉上。
下巴尖了,氣色也不算好,皮膚在暖光燈下透著一層薄薄的蒼白。
他把她的手抬起來,貼在自己臉頰上。
阮棠枝的睫毛顫了顫,終於又看向他,眼底帶著一點疑惑。
「怎麼了?」
「沒怎麼。」傅司珩笑了一下,鬆開她的手站起來,「走吧,該登機了。」
他彎腰去拎她的包,阮棠枝也跟著站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慢,像是整個人被按了零點五倍速,但傅司珩沒有催。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十指扣住,慢慢往外走。
阮棠枝落後他半步,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忽然開口,「傅司珩。」
他腳步一頓。
「嗯?」
「我是不是很麻煩?」
傅司珩轉過身,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眼下。
她的眼神空空的,裡面像是一潭死水,扔了石頭也激不起浪花。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是微微往下壓的。
「阮棠枝。」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不是麻煩,不是累贅,你是我的命。」
她看著他,眼圈忽然紅了。
傅司珩心頭一緊,正想說點什麼,她已經低下頭把臉埋進了他胸口。
「我總覺得我就像個廢物,一直在拖累你。」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你拖累我什麼?」傅司珩摟住她,手掌貼著她單薄的後背,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你老公窮得只剩下錢了,就缺一個人幫我花。」
傅司珩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錢花不完我才頭疼,你得幫我。」
她終於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很輕,很淺,但傅司珩聽得清清楚楚。
他閉上眼,收緊手臂。
會好的。
上了飛機,阮棠枝裹著毯子窩在座位上,起飛沒多久就睡著了。
傅司珩坐在她旁邊,幫她掖了掖毯子,又調暗了閱讀燈。
舷窗外是濃稠的夜色,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灰白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