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遠頂著滿頭爛菜葉衝進宮門的時候，就連守衛的禁軍也都愣住了。
御史中丞的官帽歪在一邊，朝服上掛著半截爛白菜，鬍鬚上還有不知道哪個孩子扔的臭雞蛋。
他後面跟著十幾名同樣狼狽的朝臣，個個灰頭土臉的，但是走得很快。
「陛下！老臣冤枉！」
魏清遠撞開御書房的大門，徑直來到御階之前。
他也不顧什麼體面了，雙膝跪下，額頭撞在青磚之上。
「老臣為朝廷服務了三十年，兢兢業業，今天卻被刁民在大街上侮辱，被小孩子編成了童謠！六皇子煽動百姓，印刷污穢的小報，把老臣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魏清遠說著說著，竟嗚咽起來。
「若此風不止，往後誰還敢做官？誰還敢替陛下辦差？陛下若不給老臣做主，老臣今日便撞死在這金柱之上！」
話音剛落，身後十幾名朝臣齊刷刷跪倒。
「臣等附議！」
「六皇子目無王法，將朝廷體面踩在腳下！」
「此風若長，大雍朝綱何在？」
雍帝原本正在批閱奏摺，抬頭看見這一幕，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還沒開口，葉嵩已經從側殿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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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早有所聞。」
葉嵩拱手行禮，神情凝重。
「六弟近日行事越發肆無忌憚。先是查封四海通車馬行，如今又印發小報、編排朝臣。這哪裡是皇子該有的體統？簡直就是市井地痞的手段！」
他說到這裡，語氣更重了幾分。
「父皇若再縱容下去，往後百官人人自危。六弟今日能用小報羞辱魏大人，明日便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其他臣子。到那時，朝廷威嚴何在？」
魏清遠一聽，立刻接上話頭。
「二皇子所言極是！六皇子行事簡直就是惡霸作風！老臣昨夜不過在天香樓宴請幾位同僚，他便讓人蹲守在外，將老臣的一舉一動全記錄下來，還添油加醋編成小報散播全城！」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著殿外。
「如今滿京城的孩童都在唱那些污言穢語！老臣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這讓老臣如何做人？如何面對祖宗？」
雍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葉嵩，「老二，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此事？」
葉嵩心中一喜，馬上跪下。
「兒臣認為，城南巡防營不能再由六弟來管理了。他拿著父皇賜予的兵權，卻用來對付朝廷命官，實在不合適。」
「希望父皇收回成命，把六弟交給宗人府嚴懲，以作警戒。」
魏清遠等人都表示贊同。
「陛下明鑑！」
雍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兩下，正要說話的時候，殿外就傳來了一個很不正經的笑聲。
「二哥這麼說可不對，本殿用兵權對付朝臣？本殿就是讓百姓知道，誰欠了國家的錢不還而已。」
葉炎大步走進了御書房。
王震帶著四個甲士跟在後面，抬著兩個朱紅色的大鐵箱。
魏清遠猛的抬起頭來，看到葉炎臉上掛著的那副欠揍的笑容，頓時渾身發抖。
「你還敢來？」
「老子姓葉！為什麼不能來？」
箱蓋打開之後，整個大殿都變得非常明亮。
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蓋有各錢莊大印的銀票和赤金匯票，在燭火的照射之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雍帝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葉炎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厚厚的大本冊，雙手高舉。
「父皇，兒臣奉旨追討欠款，三天之內已經把三十多家權貴的欠銀全部追回來，一共一千兩百萬兩現銀，已經全部運到戶部外庫！」
這是核銷清冊，每一條帳目上都有錢莊的印記和欠戶的簽名，請父皇過目
雍帝接過清冊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筆欠款的金額、還款日期和錢莊驗收的標誌。
一千兩百萬兩。
北境軍餉還缺少三百萬兩，河工用度還缺少一百萬兩。
他昨晚為了這筆錢而憂心忡忡，今天老六竟然直接把一千兩百萬兩送到了他的手上。
雖然還有六百萬兩沒有追回來，但是這筆錢已經可以解決眼前的困難了。
魏清遠跪在地上，臉色非常難看。
他剛剛還在控訴葉炎目無王法，但是人家已經抬著一千兩百萬兩銀子進來了。
這樣一看，他之前說的話就是個笑話。
葉嵩也很驚訝。
他原以為魏清遠等人會來告狀，正好可以趁機把老六給除掉。
誰知道這傢伙竟然追回了一千兩百萬兩！
到底是哪些混蛋不講武德，偷偷還錢的？
「父皇……」
葉嵩還想說什麼，雍帝卻猛地將清冊拍在案上。
「夠了！」
他指著葉嵩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還有臉說？老六替朝廷追回一千兩百萬兩，你呢？你做了什麼？」
「你二哥整日就知道在府里養門客、辦詩會，國庫空成這樣，你可曾替朕分憂過？」
葉嵩臉色漲紅。
「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雍帝越說越氣，「老六拿命替朝廷追回巨資，你們倒好，一個個跑來告狀，說他目無王法、羞辱朝臣！」
「朕問你們，你們欠的那些銀子，是不是該還？」
魏清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雍帝又看向其他跪著的朝臣。
「朕再問你們，國庫空虛時，你們可曾主動歸還欠款？戶部催了多少次，你們裝病的裝病、推脫的推脫！」
「如今老六用點手段逼你們還錢，你們倒委屈上了？」
他說到這裡，直接拍案。
「老六是朕的兒子，替朕辦差，便是替朝廷辦差！他追回的每一兩銀子，都是社稷之福！」
雍帝指著魏清遠，「你欠了二十四萬兩，拖了整整兩年。戶部催了六次，你每次都說府中拮据。」
「結果呢？轉頭就去天香樓喝千兩銀子一壇的狀元紅！」
「朕的軍餉還沒著落，你倒先喝上了！」
魏清遠額頭冒出冷汗。
雍帝又掃向其他人。
「朕今日把話撂這兒，追討欠銀一事，全權由老六做主。誰若再敢拿小報童謠進讒言，一律以延誤軍機論處！」
「都給朕滾出去！」
滿殿朝臣如遭雷擊。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退出了御書房。
等到殿內只剩葉炎時，雍帝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他走到箱子旁邊，伸手摸了摸那些銀票。
「老六，你這回立了大功。」
葉炎笑著拱手，「都是兒臣應該做的。」
雍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好，那些老東西仗著朕顧念舊情，一個個都當起了老賴。你這招雖然不光彩，卻夠狠。」
「以後有關欠款的事情，你繼續處理，朕會給你撐腰。」
葉炎答應了之後就離開了御書房。
出宮的時候，他看到魏清遠等人聚集在宮牆之外。
平時高高在上的那些官員此時都臉色難看。
葉嵩站到人多的地方，小聲地說著什麼。
魏清遠聽完之後，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他回頭看著宮門，臉上全是猙獰的表情。
「傳令下去，各府邸掛起白燈籠，大門緊閉，不接待客人。老夫倒要瞧一瞧，葉炎沒有抄家的聖旨，還敢硬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