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順著葉嵩的手看了一眼,隨後又看向他。
「二哥放心,此事我定會轉告給孔祭酒,說他教導皇子不用心,讓皇子連毛筆都不認識。」
此言一出,葉嵩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
孔明瑞不但是國子監祭酒,聖人後裔,仕林領袖。
更是諸多皇子公主們的老師。
葉炎若是臭不要臉的跑去告狀。
自己必定會得罪孔明瑞。
這小子怎麼這麼不要臉了?
周圍幾個年輕文士沒忍住,當場笑了出來。
他們原本還以為兄弟二人要當場起衝突,誰想到六皇子第一句話就這麼狠。
要是讓孔祭酒知道自己教大的學生連毛筆都不認識,恐怕得被氣死。
葉嵩冷哼了一聲,也沒繼續糾纏。
今日他的目的不是葉炎。
衛秀儀就在不遠處,若當眾跟這個混不吝吵起來,反倒顯得自己沒涵養。
「六弟還是這麼風趣,既然來了,便入席吧。」
這一退,倒是讓幾名年輕文士暗暗點頭。
二皇子確實有氣度。
葉炎同樣發現了這一點。
老二今天明顯跟平時不太一樣。
看來為了泡妞,連脾氣都能忍。
愛情果然使人成長。
「說的好像這是你家似的。」
葉炎隨口吐槽了一句,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葉嵩又被懟得臉色青一下紅一下的。
忍!
我繼續忍!
這時,一名青衣文士主動對葉炎拱手行禮:「久聞六殿下大名,今日殿下親臨,也算為秋水詩會添了一樁雅事。」
話說得很客氣,可葉炎還是聽懂了。
翻譯一下就是……您老人家坐著看看就行,千萬別作詩,免得大家尷尬。
「過獎。」
葉炎拿起桌上的糕點吃了一口,「你們忙你們的,別管我。」
青衣文士神情更加古怪。
還真準備來吃席?
其餘人也不再關注葉炎。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位六皇子最近是出了不少風頭,討債、經商什麼的都有些手段。
可詩詞這個東西不是拿銀子就能砸出來的。
沒讀過幾年書,就是不會。
很快,詩會第一題定下:秋。
題目一出來,眾人紛紛開始構思。
葉嵩沒有急著動,直到不少人已經寫出前兩句,他才提筆。
他之前在黑市買了不少詩,結果原件被那群賊人給搶走了。
現在這首詩,還是李飛宇另外花錢,從別人那給他買來的。
跟之前買的比,大打折扣。
導致他心裡一直忐忑不安的。
直到看見別人寫的垃圾後,他才鬆了口氣。
衛秀儀原本正在看其他人的詩。
等到葉嵩的《秋江月》被送到面前,她第一次認真起來。
整首詩寫的是秋夜江景,用詞不算生僻,卻有幾處頗有巧思。
尤其最後兩句將江月與離人相連,並沒有落入單純悲秋的俗套。
旁邊幾名文士看完,也接連稱讚:「二殿下這首詩,今日怕是要拔頭籌了。」
「最後兩句確實好。」
「二殿下平日少有詩作流傳,今日倒是讓我等開了眼。」
葉嵩聽著眾人的評價,臉上沒有露出太多得意,只是看向衛秀儀。
「讓衛姑娘見笑了。」
衛秀儀把詩放回去:「二殿下過謙,此詩用字克制,最後兩句又能收住前意,已經很難得。」
終於得到她親口評價,葉嵩心裡徹底穩了。
這些天沒有白準備!
他餘光掃到葉炎,這傢伙還在吃。
葉嵩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自己主動逼葉炎作詩,顯得小氣;倒不如替他「解圍」。
想到這裡,他主動說道:「六弟平日不喜詩文,諸位也不必為難他,今日詩會本就是以文會友,六弟願來坐坐,已是給衛家面子。」
話看似處處維護,可周圍人聽完,再看葉炎時,已經徹底將他划進了「不懂詩」的行列。
有人甚至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衛秀儀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葉炎正在研究第二塊糕點是什麼餡。
她心裡多少生出幾分失望。
父親昨日提起六皇子時,語氣里頗多讚許。
現在看來,人確實未必像傳聞中那麼荒唐,但才學方面,恐怕傳言並沒有錯。
這時,方才那個青衣文士又站了出來:「二殿下此言差矣,六殿下既然來了,怎能一字不留?詩無高低,哪怕只寫兩句,也能讓今日詩會多份趣味。」
這話比葉嵩說得更損。
葉炎擦了擦手:「你們真想讓我寫?」
青衣文士笑道:「當然,能見殿下墨寶,也是我等之幸。」
葉炎看了一圈:「題目是什麼來著?」
有人沒忍住笑了。
連題目都忘了?
「秋。」
「哦。」
葉炎點點頭,「這麼簡單?」
笑聲一下少了許多。
青衣文士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僵。
秋,是千百年來最常見的詩題。
正因為寫的人太多,才難出新意。
這位六皇子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口氣太大?
葉炎已經拿起筆。
原本只是想來走個過場,可這群人非得把臉往他手底下塞,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寫長了他還嫌累,乾脆來首短的。
第一句落下:「自古逢秋悲寂寥。」
青衣文士看了一眼。
還算工整,可也就這樣。
無數前人寫秋,誰不知道悲秋?
下一句緊跟著出現:「我言秋日勝春朝。」
青衣文士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旁邊原本正在點評其他詩作的幾個人,也下意識看了過來。
自古寫秋,大多傷春悲秋,這兩句卻直接反過來了。
葉炎沒有理會他們,第三句:「晴空一鶴排雲上。」
最後一句,「便引詩情到碧霄。」
四句寫完,葉炎把筆放下:「好了,就這四句吧。」
青衣文士沒說話。
葉嵩也盯著那張紙。
他自幼也讀過不少詩書,好不好,他看得出來。
葉炎這四句沒有多少華麗辭藻,可那股子昂揚之氣,偏偏將滿園悲秋詩壓了下去。
最關鍵的是……太符合葉炎這個人了。
別人都說他是廢物,他偏偏一路折騰到現在。
別人說秋日蕭瑟,他偏說秋日勝春朝。
衛秀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她低頭將四句詩重新看了一遍,隨後抬頭,第一次真正認真打量葉炎。
「六殿下,這首詩……當真是您方才臨時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