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穆的猜想並非憑空產生。
雖然對盧鑄的生平經歷了解有限，但相比於那不善殺伐、諸多抱負無法實現。
因抗擊魔族而隕落，最後還只能用封魔大陣將他們封印，並不能完全將之湮滅剷除。
這也必定是他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同時也是一道盤旋不去、日夜啃噬的執念。
正當眾人神色凜然，準備專心傾聽之際，盧鑄意志怪異一笑。
旋即，數道流光自其衣袍中激射而出！
「嗖！嗖！嗖！」
那些流光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瞬間懸浮在八人頭頂。
這流光呈銀白色，約莫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如同一顆顆微型的星辰，散發著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芒。
緊接著，從這些光團中分出縷縷陣紋絲線，如同蛛絲般纖細，向下垂落，緩緩沒入八人的體內。
那絲線入體的瞬間，葉穆只感覺眉心微微一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識海中輕輕觸碰了一下，旋即就消失了。
沒有疼痛，沒有不適，甚至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八人沒有反抗。
在這種地方、面對盧鑄意志，反抗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任由著陣紋絲線在身上施展，任由那些絲線紮根於識海、纏繞於神魂。
「這陣紋倒是沒什麼危險。想來，就是為了檢測辨別你們後面的回答是不是言不由衷。」
簡單探查之下，元一得出了結論，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瞭然。
葉穆微微點頭，心中對盧鑄的用意又多了幾分理解。
如此大費周章，設置如此精密的檢測手段，絕不會是為了什麼尋常條件。
能夠讓一位隕落的大能如此鄭重其事的，必定是極為重要、極為嚴肅的事情。
「接下來的你們的想法，皆在本座的探查之下。」
盧鑄意志的聲音響起，與之前的跳脫判若兩人。
他面色沉靜，目光如炬，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本能地生出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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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隱瞞的可能。若是無法接受本座的條件，便會直接失去爭奪傳承的資格！」
盧鑄意志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更沒有商量的可能。
「本座也不希望有什麼拉幫結派的想法。」
此刻的盧鑄意志已經性格大變，與之前那個性格跳脫的老頭有著天壤之別。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鄰家老爺爺，那現在的他，就是一位久經沙場、殺伐果斷的鐵血將軍。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威嚴。
「封魔大陣，你們已經進去過了。」
盧鑄意志的目光在八人身上一一掃過，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
「其中的恐怖，也已無需我多言。而本座的條件，便是與其相關。」
盧鑄意志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認真。
那張儒雅的面龐上，每一道皺紋都仿佛鐫刻著歲月的滄桑與征戰的痕跡。
「待這縷意志消散，那封魔大陣最多維持數十年的光陰。屆時，其中的魔族必然破封而出。而繼承我傳承的前提條件，便是在此之前，將其徹底剷除！」
說到這，盧鑄意志臉上的嚴肅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和固執。
那瘋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癲狂，而是一種為了信念可以捨棄一切、燃燒一切的偏執。
「若是得到傳承，卻沒有完成這個條件，那魔族破封之日，便是你隕落之時！」
這聲音低沉有力，包括葉穆在內，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冰寒。
那寒意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心底深處升起的，直衝天靈蓋，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得了他的傳承，就要承他的因果；接了他的衣缽，就要續他的使命。
如果做不到，那就一起消亡，連同他畢生的心血，一併葬送在歲月中。
這不可謂不瘋狂。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禁道上有如此特別的造詣和理解，才能開創出三禁玄光氣那樣的禁道殺招。
「有無這個決心和信心，是否還要繼續爭奪傳承，皆在你們一念之間！」
盧鑄意志逐漸平靜下來，臉上的固執與瘋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想像的平靜。
那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將一切都交出去後的釋然。
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頭頂的流光微微閃爍，頻率各不相同。
那是盧鑄意志在感應他們心中的想法，在探查他們的意念是否堅定，是否在說謊，是否在猶豫。
意念不堅，有所顧慮，乃至是其他想法。
皆會被盧鑄意志精準地捕捉到，無處遁形！
「嘭！」
隨著一聲悶響，一道流光應聲炸裂！
那光團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如同螢火蟲般飄落，美麗而淒涼。
而那道流光之下的人，正是常殷！
這也意味著，他失去了繼續傳承考核的資格。
常殷的臉上沒有遺憾，沒有不甘，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不僅是常殷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信心，且已經決定幫助葉穆。
更是因為他還有其他顧慮，那些顧慮讓他無法像葉穆那樣毫無保留地投入。
畢竟常殷並非真正的孤身一人。
常殷身上還有常家眾人的部分魂魄，需要用盡一切力量去救治他們。
這也意味著，即便他得到傳承，也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難以應對那維持不了多久的封魔大陣。
數十年，哪怕是上百年的時間，看似很久，可對於皇境這個層次來說，都算不得什麼。
有時候，很可能就是一個閉關，便是匆匆數十年的時間過去。
對凡人來說是一生的長度，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所以，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苛刻。
也確實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不是腦袋一熱、咬咬牙就能挺過去的。
常殷不是個例。
其他人頭頂上的流光也在不斷閃爍，明滅不定，頻率各異。
顯然，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
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