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是葉穆刻意為之。
如此說法,可以讓張遷更加輕鬆自然,不必覺得自己是依附於人,也不至於背負太多心理壓力。
兄弟之間,最忌諱的就是施恩的姿態。
況且,葉穆說的也是實情,並非純粹客套。
張遷可不是尋常的皇境修士,乃是貨真價實的瀚淵戰體,潛力之巨、戰力之強,都絕不容小覷。
只要稍加培養,假以時日,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巨大助力。
「哎,差點忘了,還有東西沒給你。這可是我和你嫂子特意給你留的,拿著吧。」
葉穆忽地咧嘴一笑,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物,徑直遞到張遷面前。
看著那東西顯露真容的剎那,凌海器靈瞳孔驟然一縮,虛幻的面龐上布滿了錯愕。
而張遷更是一下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雙手連擺,腳步都退了兩步,語氣又急又慌。
「這……這實在太珍貴了!大哥和嫂子的心意,我銘記在心,可這無功不受祿,我實在不能收!」
只見葉穆手中所持之物,赫然與先前交給月靈的一般無二。
天地靈物的部分本源,以及完整無缺的洛水王朝傳承。
這顯然不是一時興起的隨意之舉,而是葉穆在煉化那兩大天地靈物時,就提前為張遷備好的。
否則事後想要分割取出,定然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
「怎麼?這是嫌不夠嗎?」
微生越央在一旁掩唇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絕對沒有!只是這次我真沒幫上什麼忙,實在是有些……」
張遷急得臉都紅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聲解釋道。
「不是嫌棄,就收下吧。後面要你幫忙的地方還多著呢,到時候別跟我推辭就行了。」
葉穆將東西又往前遞了遞,語氣不容拒絕,卻又帶著兄長般的溫和。
「大哥大嫂放心!往後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張遷若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
張遷深吸一口氣,虎目之中隱隱有光澤閃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旋即在微生越央和葉穆的連番勸說之下,張遷這才將這份重禮小心翼翼地收好。
凌海器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波瀾起伏,久久難以平息,不由得暗暗驚嘆。
「此子果然非池中之物!這般胸襟,這般氣魄,難怪能在短短時間內將聖庭壯大到如此地步。未來必然是攪動整個時代風雲的人物!」
凌海器靈很清楚,縱使沒有這份重禮,以葉穆在張遷心中的分量,只要葉穆一句話、一個指示,張遷絕不會有半點猶豫推辭。
而葉穆偏偏還是給了,給得鄭重其事,給得理所當然。
這等馭人之道,這等真心實意,才是真正讓凌海器靈動容的地方。
又是幾番閒談之後,葉穆這才開口說道,考慮得十分周全,
「距離啟程還有一點時間。前輩可以帶張遷回去,再交代一些事情,也處理一下未了的瑣事。」
凌海器靈重重點頭,他的確有此打算,此番離去,必須回去好好告誡珈藍王朝的餘眾一番,將後續的安排都落到實處。
「如此也好。畢竟此去中洲,往返可就沒有這般簡單了。下一次歸來,還不知是何年何月。」
張遷又向葉穆和微生越央行了一禮,這才隨著凌海器靈轉身離去。
直到那背影徹底看不見了,葉穆臉上的溫和笑意才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心底深處泛起的思念與揮之不去的憂慮,眉宇間重新聚攏起幾分淡淡的凝重。
「在擔心小龍和玄夜吧?」
幾乎是一眼,微生越央就看穿了葉穆的心思。
旋即緩步上前,輕輕握住葉穆的手,聲音溫柔如水,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是啊。」葉穆沒有否認,低低嘆了口氣。
「中洲北域雖然號稱北妖域,幾乎完全由妖族執掌,按理說是妖族的天下。可正因為如此,妖族內部的競爭往往更加殘酷、更加血腥。」
葉穆深知中洲的神秘與強大,但同樣的,生存又是何等的艱辛。
「你呀,不要太小看他們了。」
微生越央的聲音柔柔的,卻字字句句都落在葉穆的心坎上。
「原本是你在身邊的時候,他們有所依靠,行事才顯得魯莽了些,實則絕非如此。更是相互照應,出不了什麼問題!」
有微生越央這番開解,葉穆眼中的憂色這才漸漸消散了幾分。
「是啊,或許真的是我關心則亂了。那這裡就交給你了,還有個地方需要我去探索一二!」
話音未落,葉穆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青芒,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破開虛空,沖向那青白色的蒼穹。
那光芒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不過這一次,葉穆刻意遮掩了行蹤,氣息收斂得極為隱蔽。
所過之處雲層不動,飛鳥不驚,仿佛只是一陣無形的風。
因為葉穆此番要去的地方,非同小可。
那便是荒土禁區。
這處不知存在了多少悠久歲月的生命禁區,如一頭沉睡的荒古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蘊含著數不清的秘密與禁忌。
按照葉穆從中洲獲取的情報,類似這樣的禁區,整個天雲大陸上,一共只有七座!
號稱七大生命禁區!
其中大部分坐落於中洲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土地上,少數幾座分布在其他洲域。
但無論坐落何處,它們都有著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誰也不敢輕易踏足其中。
古往今來,即便是中洲那些屹立於巔峰的諸多強者,也有不少為求突破之機、為尋逆天造化,悍然冒險進入的。
可結果無一例外,全部是九死一生。
即便偶爾有極個別僥倖歸來者,也都在不久之後離奇慘死,死狀詭異可怖,無一善終。
就好像是那生命禁區之中,有什麼東西刻意留著活口出來,用他們的慘死來警告世人,來昭告天下。
此地,不容褻瀆。
葉穆之所以敢動這個念頭,並非莽撞,也是有所仰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