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隅,遠離大陸中央。
所謂天高皇帝遠,這裡完完全全處於聖庭的掌控之下,沒有任何掣肘和顧忌,可以放開手腳、肆意施為。
所以對於青洲的經營,葉穆從未有過絲毫懈怠,甚至比對蒼洲的謀劃更加用心。
短期來看,投入巨大而收益並不明顯,甚至有些吃力不討好,像是在填一個無底洞。
但葉穆的目光從來不是放在當下。
投資的是未來。
在天下大亂、秩序崩塌之際,他們依舊能有一方淨土,有一個牢不可破的立身之地。
在分別向童翊和林江陌細細叮囑了一番後續的準備事宜後,葉穆二人這才向後山的方向悠然飛去。
後山,在聖庭之中是絕對的禁地。
這裡是聖庭太上長老葉春清的清修之所,山林幽靜,靈氣氤氳,遠離一切喧囂。
依舊是那座看似尋常、毫不起眼的小院子。
幾間木屋,一圈竹籬,石階上爬著青苔,樸素得如同山野農家。
此刻,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一張舊躺椅上正半倚著一位白髮老者。
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身形並不佝僂,然而那雙閱盡風霜的眼眸深處,卻有一抹怎麼也化不開的濃重憂慮。
那份憂慮,與四周悠閒的景致格格不入。
只見其手中捏著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從蒼洲傳回的最新情報。
作為葉穆的爺爺、聖庭的太上長老,葉春清渴望能替愛孫分擔一些壓力,哪怕只是一星半點也好。
奈何葉穆成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縱使那些曾經遠遠走在他前面的強者,如今都被葉穆一個個甩在了身後,連影子都看不到。
而他這把老骨頭,拼盡全力追趕,也只能望著孫兒的背影越來越遠。
「唉,愁啊。」
葉春清放下手中的情報竹簡,輕輕揉了揉額頭,發出一聲頗為無奈的嘆息。
那聲嘆息里,有牽掛,有心疼,也有幾分深深的無力感。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一雙溫軟的手,毫無徵兆地從身後伸來,輕輕覆在了葉春清的雙眼之上。
這一下猝不及防。
葉春清的身軀猛然一顫,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裡是什麼地方?
聖庭的絕對核心,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也不能隨意進出後山,更何況是自己這間住所!
能無聲無息潛入這裡的,絕非等閒之輩!
然而,那份震驚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個呼吸。
因為敢這般跟他打趣胡鬧的,也不過屈指可數的那麼幾個人人。
「爺爺,猜猜我是誰?」
身後傳來一道清脆溫婉的女聲,柔柔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葉春清緊繃的身體一下子就鬆弛了下來,那張方才還愁雲密布的臉上,剎那間綻開了驚喜的笑容,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是越央呀!爺爺一猜就是你!還是你心疼爺爺,不像穆兒那個臭小子,一跑出去就不知道回來!」
老人一邊笑呵呵地說著,一邊抬手輕輕拍了拍覆在自己眼睛上的玉手。
那話語中滿是對微生越央的疼愛,卻也毫不掩飾對葉穆的深切思念。
之前微生越央重傷垂死的消息,被葉穆嚴密封鎖了下來。
除了隨葉穆一同前往中洲的小龍和玄夜外,青洲這邊無人知曉具體情況。
傳回青洲的消息,只說是正在深度閉關,不便打擾。
「莫非……蒼洲那邊的事情已經……」
葉春清只以為是微生越央順利出關,心中鬆了一大口氣的同時,還是忍不住想第一時間詢問蒼洲的情況。
話還沒說完,身後那雙玉手便輕輕鬆開了。
葉春清下意識地睜開眼,轉過頭去。
旋即只見微生越央身側,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那張熟悉的、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可不正是他日夜牽掛的愛孫葉穆。
「臭小子!竟然敢拿爺爺開涮!真是越來越渾了!」
短暫的愣神之後,葉春清佯裝生氣地笑罵起來,抬起手作勢要打。
然而那雙眼眸中迸發出的驚喜與激動,卻怎麼藏也藏不住,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哪有啊。」
葉穆嬉皮笑臉地辯解著,那副模樣與方才在大殿中威嚴沉穩的聖主判若兩人,倒像是因貪玩犯錯而被長輩抓個正著的孩子。
「這不是被蒼洲的事情耽擱了嘛,不然早就飛回來了。」
這也確實是他最放鬆、最不必設防的時刻。
只有在爺爺面前,葉穆才不需要端著任何架子,不需要算計任何事。
說話間,葉穆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葉春清身後,與微生越央一左一右,一人一邊,手法嫻熟地為老人按捏起肩膀來。
兩人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溫熱的靈力絲絲縷縷地滲入穴位,說不出的舒坦。
葉春清繃了幾個月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老人便徹底敗下陣來,臉上的那份化不開的愁緒被完全取代。
只剩下舒心暢快的笑意,連眼角都眯成了縫。
「越央,你快去坐著歇歇,別累著了。有什麼事,讓這臭小子去干就行!」
葉春清忙不迭地招呼微生越央坐下,對這個准孫媳婦,他是一萬個滿意。
那雙慈愛的眼眸中,除了疼愛之外,還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喜歡。
「一段時間不見,越央真是越來越標緻了。唉,真是便宜了這個臭小子!」
聽到這般毫不吝嗇的誇讚,微生越央溫婉一笑,安靜地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那份在外人面前颯爽英姿、雷厲風行的凌厲,此刻全然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溫婉恬靜。
「什麼叫便宜我這個臭小子了?爺爺,您這話也太偏心了吧!」
葉穆手上一邊繼續按著,一邊故意委屈地嚷嚷起來。
「偏心怎麼了?」
葉春清把眼一瞪,理直氣壯。
「有本事,你趕緊找個時間,把越央明媒正娶地迎過門來,再生個一兒半女!到那時候,老頭子我就什麼心也不用操了,天天在家帶重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