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被打破,異變怪物頓時如潮水般蜂擁而來。
一時間,視野里滿是人頭攢動,悽厲嚎叫在這片地下祭壇之中反覆迴蕩。
最前排的怪物兇猛抓咬過來,羅根閃身避開,趁機撥動了腕錶錶冠。
透過灰暗濾鏡,無數重影浮現,半秒後的情況頃刻被推演出來。他看見,四五隻怪物即將跳躍撲起,在底盤位置空出一塊間隙。
羅根當即矮身從中鑽了進去,再順手將蛇繩釋放出來,纏繞、絞捆,將攔在前方的人影束縛控制。
連續突破三四道人牆,從前方、左右兩側湧來的身影卻還是接替不斷。
他們嘶吼著哭嚎著,驅使著生膿腐爛的軀體湊近,米白小蟲從肉里鑽出來,帶出一股股黑紫色的血液。
羅根拔槍施咒,氣旋追隨子彈炸開,掀翻了這一片區域裡的怪物,硬生生在身前清出一條道路來。
即使已經使出渾身解數,還是免不了被指甲和牙齒刮傷咬傷。
法術位就快見底,不得不掐斷『預言』,剩下的那點還得留著用來破壞石碑。
身後的一隻只手死死扯住風衣衣角,他不得已只能將風衣外套脫下甩掉,蒙在那些怪物的頭上。
那三座石碑一面向東、一面向西、一面向北,豎在距離甬道入口三十來步的距離。
羅根一路摸爬滾打,帶著滿身傷口,總算是抵近到石碑跟前。
只要將它們毀壞,儀式場地受損,儀式就會被破壞!
雖然尚不清楚儀式者此時身在何處,但這個嘗試無疑意義重大!
怪物大群還沒來得及追上來,羅根再次吟誦咒語,瞄準離自己最近的那座石碑,旋即扣動扳機。
『衝擊咒』!
子彈從槍膛中竄出,氣旋隨之綻開,轟擊在石碑表面,砸出一聲震耳巨響。
然而,那座石碑悍然不動,連一點碎屑都沒被崩下來。
羅根傻了眼,他搶步上前,用拳頭猛烈捶打上去,反衝力震得他整條胳膊拐都發酸。
定睛凝望,穿透黑暗,羅根這才看清了面前物體的材質。
鋼筋混凝土!
這種強度,哪怕是大口徑艦炮轟上去,也不保證能一定將其摧毀!
羅根一下子就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奧利佛·索恩那一派巫師,在掌控了協會權力之後,對這座祭壇做過了徹底的現代化加固。
這三座鋼鐵與水泥鑄成的石碑巋然屹立在那裡,就像三道不可逾越的山峰。
絕望,以及深深的無力。
他沒可能只憑自己將它們破壞。
怪物大群從身後涌了過來,它們爭先恐後,生有蜈蚣復足的透明觸鬚興奮地狂舞著,迫不及待要將羅根撕成碎片。
忽然,一聲仿佛穿透靈魂的撕心尖嘯響徹地下,那些怪物隨之僵停動作,定格原地。
羅根被這聲尖嘯勾起了以往所有的痛苦回憶,他嘔吐出來,跌倒在石碑旁。
甬道入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從容、鎮定的腳步聲。
那是一位披著罩袍的年輕人。
羅根見過他,在瑞安·格雷的記憶里,就是那個在奧利佛·索恩面前接受受洗的那個年輕人。
「看來,這些眷屬和混凝土石碑,就已經足夠勸退不自量力之人了。」那人冷冷地說。
他從罩袍之下抬起右手,一隻戴著深棕色皮質手套的右手,那隻手套的掌心處,竟然縫了一張神情痛苦的人臉!
人臉雙目緊閉,嘴巴微張,仿佛是在無聲地哭嚎尖叫。
而下一刻,雙眼又猛然睜開,眸中頓時迸出熾紅耀眼的火光。
它正在施放『毀滅』領域的固有咒法!這張人臉生前曾是一位熔鑄升途的巫師,這是一個禁忌的魔法物品!
焰芒從手套掌心噴薄而出,一道熾熱光柱瞬間將羅根的全部感官吞沒遮蔽。
灼炙、滾燙,烈火沸騰,他正在高溫中逐漸蒸發。
……
羅根拉開旅行背包拉鏈,準備將最占空間的筆記本電腦和羔皮紙取出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羔皮紙的瞬間,卻突然感覺到一陣恍惚。
那些吶喊、那些哭嚎、那些怒吼,在耳邊不斷重複迴蕩,靈魂仿佛正從不同方向被撕扯。
與此同時,和靈脈的連接也於無聲無息間建立。
羅根劇烈咳嗽,跪倒在地,雙手支撐,勉強沒有立即昏倒過去。
他聽到那些聲音在呼喊,催促著他去將那個披著罩袍的未知青年解決掉,那是擋在他存活道路上的死敵。
羔皮紙無聲飄落身旁,字跡正不受控制地自行書寫浮現。
【2010年10月18日】
【……】
【我沒可能破壞儀式場地,一大群異變怪物,三座鋼筋混凝土石碑,那不是我可以碰得動的。】
【還有辦法麼?其實是有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
在盥洗室沖了把臉,羅根提起旅行背包下了樓。
萊拉就站在一樓前台,她看到羅根,就沖他露出微笑,即使這個循環她並沒跟羅根說過多少話。
羅根沒理會她,只是繼續往前,邁出了旅店正門。
他在公共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坐上去,轉動鑰匙,踩下油門,放空腦袋,隨意兜風溜達。
什麼也不想,慢悠悠地讓車輪子跑著。
回過神時,寶馬E91正停在他曾經舉行啟靈儀式的那處觀景台旁。
搖下車窗,漫坡枝葉在秋風裡沙沙搖曳,泰晤士河悠長流過,如一條銀蛇蜿蜒盤繞在下方。
他就這麼看著,遙望著,凝望著,久久沉默。
他開始想,他開始思考,他的淚水從眼眶邊緣無聲涌下。
『死亡回歸』可以刻下模糊的目標,而後鎖定對方。
前提是,知道對方是誰,看見對方的臉,知曉對方的名字。
也就是說,他只需要達成這一個目的,所有的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他有辦法,一個讓對手無法繼續安坐蟄伏的辦法,一個讓對手焦頭爛額慌亂失措的辦法。
只是這個辦法讓他悲傷、讓他噁心、讓他寢食難安。
羅根一時沒能忍住,把頭探到車窗外,連著乾嘔了好幾下。
是啊,他到現在才回過神來。
艾比伍德這麼多條人命,都死了,都變成了怪物,就只是因為一個邪教徒的晉升儀式?
損人利己。
真是……好純粹的一個壞人啊!
羅根抬起頭,後視鏡里照出的是他高高咧起的嘴角,那是興奮和喜悅的神情,他在笑。
「等我把你揪出來,你就死定了,小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