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清晨,依舊冰冷如刀。
許如風站在避風坳的高樑上,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硬皮筆記本,目光從腳下一直延展到天際線。
放眼望去,從最初那一小片孤零零的試驗地,到現在密密麻麻,迎風挺立的胡楊,沙柳和沙棘。
一望無際的翠綠,在漫漫黃沙中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十幾里的綠色屏障。
王姐裹著厚實的軍大衣,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沙土爬上樑子,她喘著粗氣,鼻尖凍得通紅,可眼神卻是顯得很是亢奮。
「許總,天剛擦亮,楊老闆從寧夏,甘肅調來的最後三輛大卡車的苗子已經進山口了!」
王姐一把抹掉眉毛上的白霜,嘴角的笑紋怎麼也壓不住。
「咱們帳上,風華資本首期的兩千萬扶持資金全額到帳,縣裡和市裡的配套補貼也走特批通道進來了。」
「我剛才跟老趙,建軍哥他們反覆核對了三遍,截至昨兒個傍晚,咱黑風口已經實打實紮下去了九十三萬八千棵!」
「距離你曾經跟我說的一百萬棵,就差六萬兩千棵了!」
六萬兩千棵。
許如風低頭看著掌心,那裡因為長期握鐵鍬磨出的老繭。
外人或許只覺得這是一個普通的數字,但是對於沙漠周圍的人來說,那就是一個嶄新的沒有風沙的未來。
許如風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段時間以來,盛世集團在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幾乎可以說從來沒有停止過。
吳世豪動用了在省城的所有人脈,四處造謠抹黑。
甚至指使一些所謂的行業專家在報刊上撰文,質疑黑風口的生態承載力,說是違背大自然規律的拔苗助長。
甚至買通了周邊幾個主要苗圃基地,企圖切斷綠風生態的苗木供應。
但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姜文山老院士的親筆背書有多重,更沒算到風華資本羋文文那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注資。
更重要的是,盛世集團那些坐辦公室喝茶的老爺們,永遠不會懂陝北老百姓骨子裡對綠色的執念。
斷苗?
周邊幾個縣的苗農,一聽說是給黑風口許如風供苗。
哪怕盛世集團的人堵在路口威脅恐嚇,老農們半夜趕著騾車,開著農用三輪,抄荒無人煙的干河道。
硬是把一捆捆根系飽滿的優質沙柳和沙棘苗送進了黑風口。
苗農們嘴裡就一句話:「風娃子是在替咱們陝北的後代造陰德,誰擋他的路,誰就是絕咱子孫後代的根!」
「七天之內,把這六萬兩千棵樹全部種下去。」
許如風轉過身,對王姐沉聲說道。
王姐愣了一下,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許總,用得著這麼急嗎?這兩天氣壓低得嚇人,老趙看了天象,說老天爺怕是要變臉,起碼是個大風天。工人們連軸轉了快一個月,要不要歇兩天?」
「不能歇。」
許如風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堅決。
「天要變,沙要來。咱們多栽下一棵樹,地底下就多一條鎖住沙子的鐵鏈子。告訴大家,伙食提雙倍,羊肉管夠,日結工資再上浮百分之三十!」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黑風口徹底沸騰了。
不僅是黃石村的一百多個壯勞力,就連周邊幾個聽到風聲的村子,也是男女老少齊上陣。
老趙手裡揮舞著鐵鍬,扯著嗓門大吼:
「後生們,都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別給咱黃石村丟人!風娃子帶著咱們改天換地,咱不能在最後這幾萬棵樹上拉了胯!」
許建軍更是悶頭沖在最前頭,扛著一捆足有百十斤重的沙柳苗。
看著自己弟弟在山口指揮若定,調度千人的身影,這個苦了一輩子的陝北老漢,眼眶總是濕漉漉的。
他這一輩子,見多了被風沙逼得妻離子散,背井離鄉的慘景,如今看到這片黃沙窩子在自己堂弟手裡一天天變綠,心裡那股子豪氣比喝了二鍋頭還要痛快。
挖坑,下苗,填土,夯實,引泉水滴灌。
流水線般的作業在長達數公里的沙樑上全面鋪開。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研究生也跟著張博留下沒有走。
這段時間以來,這些天之驕子早就沒有了初來時的傲氣,一個個灰頭土臉,挽起褲腿泡在泥漿里,動作甚至比老農還要利索。
張博擦了擦臉上的泥沙,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喊道:
許顧問,西側三號斷裂帶的風蝕坡已經全部固定好了,只要沙柳成活率能夠保持住,整片風口的流沙位移量就可以減少到百分之七十。
許如風沒有抬頭,手中特製的水槍重重扎入沙層,伴地下高壓水流的噴射,一個筆直的深坑瞬間成型,身後的人則迅速將一株兩米多高的胡楊插了進去。
做得很好,繼續往前推,在天黑之前把五號梁封住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種植的樹苗也正在迅速生長之中。
到了第七天傍晚的時候,天地之間已經瀰漫著一種讓人感到壓抑的黃風。
傍晚的時候天空中並沒有出現紅色的晚霞,而是一片壓抑的暗褐色,風速也開始逐漸增大起來,吹在人的臉上如同刀割一般,還伴有刺鼻的泥土氣息。
「最後一棵了。」
王鐵柱在最高的沙丘上大聲吼了一嗓子。
聲音穿過了天地之間呼嘯的狂風,在山口迴蕩,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幾百隻布滿血絲的眼睛一起望著山口制高點。
許如風手中拿著一株優質胡楊幼苗,全身都是油亮的青色光芒。
這株苗子是自己用系統泉水養出的母株後代。
根須很粗壯,像是龍爪一樣。
許建軍走到樹旁,粗糙的手扶住樹幹。
老趙拿著鐵鍬一鍬一鍬地把濕潤的泥土填到樹坑裡。
最後一鍬土被踩實的時候,許如風腦海中就響起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機械音。
【叮!恭喜宿主!】
【黑風口核心生態帶累計植樹突破1,000,000株!】
【百萬林海成就正式達成!】
一股宏大的溫熱氣流,順著許如風的雙腳轟然注入腳下的無垠沙土之中。
轟隆!
整個黑風口的地殼深處仿佛發出了一聲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