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伸出乾癟的手掌翻了兩下。
「定金一百萬,事情辦好了四百萬。總共是五百萬。」
「五百萬!!!」
吳天宇的眼皮抽動了一下。
這是他目前能夠動用的最後一筆私人流動資金,如果將這筆錢拿出去的話,他就已經傾家蕩產了。
「吳少爺,用五百萬來買一條人的命,買盛世集團一線生機,算貴不貴?」
賴三悠悠的吸著煙,眼神滿是篤定。
「盛世集團破產清算的話,吳大少爺名下的豪車,別墅,信託基金都會被法院查封拍賣。到時候你身上別說五百萬了,就是五百塊也拿不出來。」
這句話猶如一把尖刀刺進了吳天宇的心窩裡。
由富到窮很難,讓吳天宇過上乞丐的生活,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比殺了他還難受!
「好。」
吳天宇把手中的牛皮紙袋重重地摔在了賴三的胸口上。
「裡面有五十萬元現金,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我還會往你的帳戶里打入五十萬元,剩下的四百萬等到黑風口的樹大規模死亡的時候一次性付清。」
「但是賴三你要聽好了,如果拿了錢不辦事,或者把事情辦砸了連累到我,即使我吳天宇死了,也要把你拉上一起死。」
賴三掂了掂沉甸甸的紙袋,眼角的皺紋笑成了菊花。
「吳少爺放心好了,拿別人的錢替別人消災是應該的。兩天之內就把貨物送到黑風口外面。你就回到省城喝茶看許如風表演吧。」
吳天宇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戴上墨鏡,帽子,不回頭就快步走出了小巷。
巷子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有那盞破舊的路燈在冷風中搖曳,發出電流聲。
賴三收起臉上的諂笑,眼神立刻變得陰冷狠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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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裡面拿出一隻黑色翻蓋手機,很快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下之後,那邊就傳來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並且聽起來還帶有很濃的南方口音:
「辦好了嗎?」
賴三立刻俯下身去,臉上的表情比對吳天宇的時候要恭敬得多。
「齊總,可以了。盛世那個蠢貨吳天宇被逼急了,只好鑽進套里。不但願意當擋箭牌,還白送了我們五百萬活動經費。」
電話那頭被稱為齊總的男人笑著,顯得很從容,把天下人看作草芥。
「吳家父子氣數已盡,就是兩隻秋後的螞蚱,在前面趟雷也好。東西已經送到定邊倉庫了,要記得動作要乾淨利落,不能留下可以查到總公司的痕跡。」
賴三說,「好的,齊總你就放心好了!榆林那邊的鄉下人沒見過這種高科技生化菌種吧?一旦黑風口這批林子腐爛了。
林草局對當地自主育種的信心就會大打折扣,到時候南方綠化集團的抗旱轉基因種苗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接管整個特區的供應權。」
賴三說得非常激動,眼裡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做好自己的工作。完成之後會有好處的。省城的江景房鑰匙已經派人給你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之後,聽筒里就只有冰冷的忙音了。
賴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緊緊的抓著手機,眼裡面全是抑制不住的貪婪。
他吐出濃痰,狠狠地踩滅了菸頭。
「去他媽的趙天龍,去他媽的家國大義,在這世道上,有錢就是爺,沒錢連狗都不如!」
黑風口的夜晚,狂風怒吼,寒氣逼人。
雖然已經到了農曆八月,但是毛烏素沙漠邊上一到後半夜,風就會變得很猛烈,刮在人的臉上好像刀子一樣。
距離核心示範區兩公里左右的一個沙坎子下面,搭了若干間簡陋的土坯房。
這是黃石村的老地方,在村子沒有全部被搬空之前,這塊背風的坡地曾是村民們賴以生存的耕地,後來全部被流沙吞沒了。
自從許如風帶著隊伍把這片沙原重新開發後,縣裡就特別批准建立了國家級試驗區,很多原來逃難出去的老住戶又一戶接一戶地搬了回來。
土坯房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縫隙越來越大。
一個瘦小的老頭穿著破爛不堪的黑色棉襖,咳嗽著從屋子裡走出來。
老漢大概五十多歲,滿臉白髮亂蓬蓬的,臉上溝壑縱橫,有著陝北高原特有的風霜痕跡,眼皮下垂,眼睛渾濁而陰鬱。
也就是許如風的父親,叫許大年。
許大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銅嘴旱菸鍋,但是沒有點火。
他迎著冷風看向遠處那道起伏的綠色屏障。
深夜的時候,上百萬棵胡楊樹、沙柳在狂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聲音很大很沉,好像是駐紮在大地上的軍隊一般。
老漢胸膛劇烈的起伏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嘆息。
三個月前,在這個土坡上,他手裡拿著一根粗如手腕的扁擔,指著許如風的鼻子罵道,說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為什麼不待在京城的大公司里,倒要跑到這窮山溝里發瘋。
那時候許大年覺得自己的尊嚴被二兒子給糟蹋了。
表面上大家都是很客氣的,但是私下裡誰不拿老許家的事情說笑呢?
但是世事難料。
風娃子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就把沒有一棵樹生長的沙窩子裡挖出了泉水,種了上百萬棵樹,即使是有十年一遇的十二級大風也吹不倒黑風口!
如今,縣長市長天天往黑風口跑,中央的紅頭文件都下來了,許如風成了全國聞名的治沙大英雄、特區總指揮長。
走在黃石村的土路上,幾十年的老鄰居見到他許大年時,都會滿臉堆笑地遞上一支帶過濾嘴的好煙,恭敬地叫一聲許老哥,誇讚他有個光宗耀祖的好兒子。
每聽到有人誇獎他。
許大年心裡就仿佛被針刺了一下似的難受。
沒人知道自從那次吵架後,他們父子已經快三個月沒說過話了。
許如風搬到工棚里住,吃住都在工地上,有時候開著皮卡車從村子旁邊經過的時候,兩個人一見面,老漢就把頭扭到一邊去。
許如風只是默默的踩著油門繼續向前開。
老漢心裡苦。
他是一個典型的陝北農民,一輩子把臉面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當初說的話很絕對,現在兒子成了大人物,難道要腆著臉去巴結自己的兒子?
做不出來,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