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林雅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許如風，表情認真的再次開口：
「走吧，許總，時間不等人。」
許如風看著林雅，眼裡露出讚許的表情，好像自從自己把林雅挖過來後，她就沒讓自己失望過，看來，當初同意林雅加入，果然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好，走吧。」
許如風沒有絲毫的猶豫，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就走出了工棚。
許建軍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腳，最終只能長嘆一口氣，紅著眼睛衝著門外喊了一句：
「風娃子，萬事小心。如果對方敢動粗的話，就給家裡打電話，我們黃石村幾百個男兒漢拿洋鎬把把城裡茶樓給平了！」
破舊的灰色皮卡車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飛馳，輪胎捲起滾滾黃塵。
車廂裡面很安靜，只聽到發動機發出隆隆的聲音。
林雅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纖細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地滑動著，把查到的關於趙天龍的資料一一列出來。
「趙天龍，四十八歲，早年靠貨運配載站起家，後來又涉足砂石料廠，拆遷工程，典當行等。在榆林老城區根深蒂固，手底下有上百個閒散人員。
市局掃黑除惡辦過他兩次，但是他每次都用很狡猾的方法把責任推到手下的人身上，自己只被拘留幾天就出來了。」
林雅抬眼認真的對許如風說：「這個人就是一條典型的深水老泥鰍，非常重視利益，但是也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許如風雙手牢牢地握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面灰茫茫的路。
「這樣的人表面上可以跟你拜關公講義氣，實際上全是算計。但是只要他不是鐵板一塊，有貪念，就可以談。」
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
皮卡車拐進了榆林老城區沿河的一條窄巷裡。
和新城區林立的高樓大廈完全不同的是，這裡房子歲月的痕跡非常明顯，上面亂七八糟地纏滿了電線。
在臨河茶樓門口，許如風停了下來。
茶樓門口有兩個青年，光著頭，穿黑色皮夾克，在那裡叼著煙，斜著眼睛看著來往的行人。
當許如風的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兩人自然而然的看向這裡。
許如風從車上下來，兩個混混明顯愣了一下。
許如風身上穿的仍然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迷彩夾克，褲腳上還有黑風口的沙子。
但是整個人都站得非常直，身形如同青松一樣挺拔，經過十二級黑風暴洗禮後的眼睛非常深邃，冰冷，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迎面而來。
副駕駛位上下來的林雅，穿著一身修身風衣，踩著高跟鞋，清冷高貴的氣質與這條陰暗的小巷格格不入。
「你們找誰？」
一個混混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把嘴裡的菸頭吐在地上，雖然語氣很兇，但是眼裡多了幾分忌憚。
「我找趙天龍。」
許如風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可整個人看起來相當有強調。
「黑風口的許如風來喝一杯茶。」
當許如風三個字出口的時候，兩個混混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們在市井中混跡，怎麼會不知道最近把盛世集團打得滿城風雨，連電視台也天天報導的塞上新愚公呢？
那可是連市區的領導都得客客氣氣的！
「你，你等等！」
混混急忙轉身，順著木樓梯往樓上跑，鞋底在木板上發出的咚咚聲。
二樓最裡面的大包間裡，空氣依然很混濁。
趙天龍上身赤裸，肩膀上那條下山虎紋身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可怖，坐在大太師椅上拿一把小牛角刀，正慢慢地削著手裡的風乾羊肉。
太師椅之後有幾個神情很冷酷的大漢，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賴三則低著頭縮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眼睛東張西望的。
混混氣喘吁吁地撞開門，結結巴巴地把許如風來的事情告訴別人之後，整個包廂就靜悄悄的了。
啪嗒。
趙天龍手中的小牛角刀停在了羊肉上面。
一雙布滿血絲的三角眼突然向上一挑，臉上的那道三寸長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顯得十分驚訝。
「許如風？他竟然敢親自來見我！？」
後面的幾個打手互相看著對方，眼睛裡都有些驚愕。
站在陰影中的是賴三，身體一抖，藏在袖子裡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額頭立刻就滲出了細細的白汗。
他是怎麼查到這裡的呢？
盛世集團的吳天宇自己把自己供出來了？
趙天龍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把牛角刀插到桌上，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有趣，是很有氣節的年輕人。」
趙天龍拿起毛巾把手上沾到的油漬擦乾淨之後，大手一揮說道：
「請上來的！泡上一杯好的磚茶，不能讓別人說我們老陝北人沒有規矩！」木質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許如風和林雅並肩走上二樓，在幾個面色不善的壯漢注視下，坦然邁步走進了龍哥的那間包廂。
一進門，許如風的目光便落在了趙天龍身上，四十多歲，身材魁梧，滿身橫肉，臉上那道刀疤，透著一股子煞氣。
而在趙天龍打量許如風的同時。
許如風的餘光也掃過了包廂里的其他人。
當他的視線掠過縮在牆角的賴三時，不知為何，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像個好人。
那個瘦小的男人低著頭，看似唯唯諾諾，但呼吸頻率明顯比其他人急促得多，甚至不敢與自己對視。
不過許如風沒有立刻表露出來，他的首要目標是趙天龍。
趙天龍靠在太師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許如風：
「許總指揮，真是稀客啊。你不在黑風口陪著部里的大領導種樹造林，怎麼有閒心跑到我這藏污納垢的狗肉鋪子裡來了？
這要是讓外面的記者拍到了，恐怕對你這個勞動模範的名聲不大好吧？」
話語裡帶著幾分市井流氓特有的調侃。
許如風沒有絲毫侷促，神色從容地拉開桌對面的一張木椅，坐了下來。
林雅則靜靜站在他身側，氣場沉靜如水。
「龍哥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