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山聽說兩人竟然都是魔都大學的學生,眼底的欣賞之色更濃。
隨即便領著兩人,走進了旁邊的一家裝潢典雅的玻璃花房。
他親自挑選了兩盆長勢喜人的發財樹、一盆香氣淡雅的四季蘭,還有幾盆品相極佳的玉露多肉。
讓店員打包好後,登記了星河灣的地址,安排了專車配送。
臨別前,顧遠山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到了蘇澤手裡。
「蘇澤同學,還有夏知微同學,你們二位無論是學識還是品行,在同齡人里都屬鳳毛麟角。」
「這個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在魔都大學,或者生活上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澤再一次被震驚到了,看著眼前這張金光閃閃的名片,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他們也就聊了幾分鐘的天而已……大佬這就直接把私人聯繫方式給他們了?
這該不會是什麼新型騙術吧?
比如打完電話之後,就會有一車麵包人從哪個陰暗的角落裡竄出來,把他給打暈。
然後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在緬北的手術台上被掏心掏肺了?
蘇澤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得渾身一激靈。
回過神後,雙手接過名片看了看後揣進兜里,並禮貌道了聲謝。
夏知微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挽著蘇澤的胳膊。
面對顧遠山投來的溫和目光,她也只是禮貌又疏離地頷首回應,沒有多說一個字。
蘇澤又和顧遠山聊了幾句,然後便和顧遠山道了別,牽著夏知微走出了花房。
顧遠山站在花房門口,目送著這對年輕情侶並肩遠去的背影,方才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那個叫夏知微的女孩,自己的心臟就會莫名地抽痛一下。
尤其是她剛才冷著臉剖析蘭花時的神態,還有那雙清澈透亮卻又帶著幾分倔強的杏眸,總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可顧遠山仔細一想,自己認識的晚輩里,似乎並沒有姓夏的姑娘。
到底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就在顧遠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就見屏幕上閃爍著的,是妻子林雅的名字。
顧遠山已經猜到了妻子這時打來電話的目的,眼底不禁滑過一抹苦澀。
幾秒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小雅,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帶著濃重鼻音與疲憊的女聲,背景里還能聽到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遠山,你托人在江南一帶打聽的消息怎麼樣了?之前那個私人偵探提供的線索核實過了嗎,是不是我們的囡囡?」
顧遠山聽著妻子急切又充滿希冀的追問,抬起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轉身走進了花房後院的一處無人角落。
隨即壓低了聲音,耐心安撫:「小雅,那條線索昨天晚上已經出DNA比對結果了,不是我們的女兒,只是一個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孤兒罷了。」
「我這兩天在魔都這邊處理分公司的業務,過幾天還要去魔大開幾個研討會,實在抽不出太多精力去盯偵探社那邊。」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林雅壓抑著哭腔的顫抖嗓音。
「怎麼又不是……怎麼會不是呢?那個大師明明算過了,說我們的囡囡今年十九歲,就在南方有水的地方讀書……」
顧遠山聽著妻子在電話那邊難過,自己心裡頭也不好受,滿臉苦澀。
但為了不加重妻子的負面情緒,他只能對著空氣輕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安撫:
「小雅,你聽我說,別再相信那些江湖騙子的話了,囡囡三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六年了。」
「這十六年裡,我們跑遍了大半個華國,花了上千萬,比對了上千份DNA,該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卻根本沒有結果。」
「你得學會接受現實,當年那伙人販子在逃跑途中遭遇了山體滑坡,囡囡那時候才那么小,生還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
「你不能一輩子都活在過去的執念里,你得早點走出來,好好過日子啊。」
可顧遠山話音剛落,林雅在電話那頭就立馬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來——
「顧遠山!你閉嘴!我不許你咒我的囡囡!」
「我的囡囡……一定還活著!她肯定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
「我是她媽媽,我有母女連心的感應,她要是死了我怎麼會不知道!」
「你要是嫌煩了,嫌累了,不想找了,那我自己去找!」
「我就算是把命搭上,爬也要爬著把我的女兒找回來!」
說完,林雅氣上心頭,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頓時只剩下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
顧遠山握著手機的手漸漸垂了下來,背脊也佝僂了幾分。
他何嘗不希望自己的親生骨肉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何嘗不想聽女兒叫自己一聲爸爸。
可他不同於妻子,他是個搞科學研究的學者,更是掌控著百億商業帝國的決策者,習慣用理性去思考問題。
他比誰都清楚,一個三歲的幼童在經歷了人販子虐待和特大泥石流災害後,存活下來的概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之所以會讓妻子接受現實,也只是他不忍心看著妻子日復一日地在希望與絕望的深淵裡反覆折磨自己,整夜整夜地抱著女兒三歲時的舊衣服流淚到天亮。
顧遠山摘下眼鏡,抹了一把眼角滲出的濕意。
腦海里卻不知怎的,又浮現出剛才夏知微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龐。
如果他的囡囡還活著,今年也該有十九歲了。
是不是也會像剛才那個小姑娘一樣,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挽著心愛男孩的手撒嬌?
顧遠山自嘲地搖了搖頭,將這荒誕的聯想甩出腦海。
整理了下衣服後,邁步朝著市場出口走去。
……
與此同時,花鳥市場外的林蔭道上。
夏知微右手舉著一串紅彤彤的草莓糖葫蘆,左手十指緊扣地抓著蘇澤的手掌,小口小口地咬著上面的冰糖殼。
糖衣很甜,裡面的草莓微酸,兩種口味交織著在口腔內爆開,好吃得讓她眯起了眼睛。
「阿澤,你也吃~」
她把糖葫蘆遞到蘇澤嘴邊。
看著蘇澤咬走最上面那顆被她舔過的草莓,內心頓時感受到了一陣極大的滿足。
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沾著的一點糖漬。
這樣算不算是間接接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