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煉鋒號
多了一個脾氣倔強的婢女,不知是福是禍。
歐陽風躺在搖椅上,望著漸漸西沉的太陽,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只希望她真能如自己給她改的名字一樣,變得柔軟一些一柔軟了,也就更有韌性。
太硬的鐵,一敲就斷;淬過火回過軟的鋼,才能真正百折不撓。
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將整個龍門鎮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色。歐陽風從搖椅上起身,慢悠悠地出了門。
他要去龍門鎮最大的鐵匠鋪。
上次在白駝山上跟余王三人鬥了一場,雖說沒吃什麼虧,但他那把寶貝黑傘的傘面被劃了幾道口子。
雖說都不深,不影響使用,但看著總歸心裡不舒服,得拿去修補一番。
自從有了這把黑傘,歐陽風就一直隨身帶著,從不離身。
這傘就是他的兵器,也是他日常用的工具。
傘比劍可方便太多了。
這傘本身就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兵器。
全真劍被巧妙地嵌入了傘柄之中,成為傘的中軸,拔出來便是一柄鋒銳無匹的長劍。
傘面用的是特殊材質,尋常刀劍砍上去只會留下一道白印。傘骨內嵌有磁石,對付暗器極為有效,只要撐開旋轉,大多數飛刀、飛針、鐵蒺藜都會被磁力牽引吸附。
整把傘共有一百零八根傘骨,每一根又截成三段,總計三百二十四節,每一節都是中空的,可以儲存不同類型的毒藥,不同的毒藥組合在一起,又能產生不同的效果。
傘尖內部也有暗格,可以裝入細如牛毛的毒針或其他暗器一雖然歐陽風很少用暗器,但有備無患。
這把傘由歐陽風親自設計圖紙,由煉鋒號的掌柜親手打造。
此後但凡遇到什麼新材料,或是得了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歐陽風就會拿過來讓掌柜加進去,日積月累,這把傘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成了一件集兵器、日常生活、防具、暗器、儲毒於一體的複合型器械。
煉鋒號是龍門鎮最大的鐵匠鋪,說是鋪子,其實更像一座小型工坊。
店面不大,但後面連著好幾個大院子,裡面滿滿當當擺著數十座鍛爐,數百個鐵匠學徒日夜不停地叮叮噹噹打鐵,火光映紅了半邊街。
掌柜的叫向且正,是個精瘦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如砂紙,話不多,但手藝極好,在鎮上說話頗有分量。
歐陽風走進煉鋒號的時候,鋪子裡的嘈雜聲明顯低了一截。
他也不在意,逕自走到旁邊的待客椅上坐下,將黑傘橫放在膝前,等著向目正忙完手頭的活兒
口青龍子和另外五條靈蛇在他手腕上緩緩遊動,不時昂起頭,吞吐著猩紅的信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滿是火光與鐵鏽味的新環境。
鋪子裡的學徒們只敢遠遠地偷瞄他幾眼,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招呼。
西毒歐陽風,馭使萬蛇,一夜之間屠盡黑沙騎數千人馬,這名頭在龍門鎮還是頗有威懾力的。
鎮上有傳言說他渾身是毒,靠近三步之內便會不知不覺中毒身亡。
現在那六條顏色各異,一看就不是善類的蛇纏在他手腕上,在他肩膀上遊走,更驗證了傳聞的可靠性,讓這些終日與鐵砧為伴的漢子們望而卻步。
「歐陽大哥,喝茶。」
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輕輕遞到了歐陽風面前。
遞茶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碎花布衫,腰間繫著一條青布圍裙,眉眼間帶著一股活潑的靈氣。她雙手捧著茶杯,眼含春水,笑盈盈地看著歐陽風,聲音裡帶著一絲甜甜的尾音。
歐陽風淡淡笑了笑,接過茶杯,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這女子叫向靈,是向且正的獨生女兒。在這滿屋子都是光膀子大漢的鐵匠鋪里,她無疑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每次她一走動,立馬會引來一堆或明或暗的目光追隨。
但歐陽風對她沒什麼興趣。
這向靈眼神倒挺勾人,聲音也甜,但論樣貌只能算中等偏上。年輕有活力是加分項,但跟家裡的那兩個比起來,無論是阿青的清秀耐看,還是梅若華那股冷冽的英氣,都要差上一截。
更何況,向且正只有這一個女兒,他一直都打算招個上門女婿,日後好接管煉鋒號的家業。歐陽風顯然不是做鐵匠的料,也不想被困在一家鐵匠鋪里天天吃灰。
定安和鐵頭,是鐵匠鋪里除了向且正之外手藝最好的兩個年輕人,也是最有可能娶到向靈的人選。所以他們每次看到其他男人與向靈接觸,總會不自覺地盯得很緊,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回去!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向且正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一絲嚴厲。他剛好走出來,一眼便看到女兒正端著茶盤站在歐陽風面前,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向靈不滿地撅了撅嘴,端著空茶盤轉身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歐陽風一眼。
向且正走到歐陽風面前,接過他遞來的黑傘,在手中翻轉著仔細檢查了一番。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傘面上那幾道淺淺的劃痕,眉頭微微皺起:「這傘面的蛇皮,還是差了些。防禦尋常刀劍沒問題,但遇上真正鋒利的寶刃,還是容易被割開。最好的材料莫過於天蠶絲,水火不侵,刀劍難傷,但那種東西實在太難求了,我活了半輩子也就見過一回。」
他撐開傘,又檢查了一下傘骨的結構,搖了搖頭嘆道:「傘骨的金屬,既要堅硬又要柔韌,還不能做得太粗太厚,尤其是你想要中空設計,對材質的要求就更高了。最合適的應該是海中金,深海玄鐵經過千年海水沖刷沉澱而成的精華,堅韌無比,又輕便。但在這大漠裡,怕是找不到。」
他收起傘,在手裡掂了掂,目光落在傘尖上,點了點頭:「傘尖是我最滿意的部分,結構精巧,發射機關也足夠靈敏。不過你到現在還沒裝上暗器。如果能弄到唐門的暴雨梨花針,裝在裡面,嘖嘖那威力,可就不得了了。」
歐陽風接過修好的傘,在手裡轉了轉,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急,會有的。」他隨手扔下三兩銀子在桌上,轉身便走,身影很快融入了門外暮色漸濃的街道。
定安和鐵頭這才湊了過來。定安望著歐陽風消失的方向,目光裡帶著一絲嚮往:「他就是西毒歐陽風?看起來比我們還年輕啊。」
鐵頭撓了撓腦袋,瓮聲瓮氣地道:「是啊,看著相貌也不怎麼恐怖嘛,跟普通人差不多。」
向且正冷哼一聲:「哼,難道還要把我很厲害」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不成?真正的高手,你從他臉上是看不出深淺的。別看了,我們只是鐵匠,管那麼多江湖事幹什麼?去打鐵!」
鐵頭還有些不甘心,目光看著門外那條空蕩蕩的街道,喃喃道:「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樣————」
話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記響亮的栗子。
向且正收回手,瞪著他,厲喝道:「記住,我們只是鐵匠!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出了龍門鎮,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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