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即將混亂的龍門鎮
東一劍藍放晴與西一劍白丹書,在龍門鎮開了一家書畫店。
門臉不大,裡頭卻深得很。
架上堆著各種書籍,從道藏佛經到儒家典籍,從諸子百家到三教九流,從各國列為禁書的違禁之物,到流傳有序的國學珍本,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牆上掛著的各種名家字畫,從李白杜甫到蘇軾王維,名頭大的嚇人,其實半副真跡都無,都是落弟秀才們畫的仿製品。
高仿的有幾分神韻,粗仿的也就糊弄一下不識貨的西域商賈。
但生意還不錯,那些往返於絲綢之路的商人,往往都會買上一大批,帶到西域那邊以假亂真,萬一遇到幾個凱子,就能賣出高價,大賺一筆。
此刻,書畫店門口熱鬧非凡。
店裡的幾個夥計正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吆喝,將架上那些書畫統統賤賣,價格低得令人咋舌。
藍放晴、白丹書即將隨李沉舟返回中原,這些笨重的書畫不便帶走,而且就算帶回中原也是無人問津的垃圾,與其留著落灰,不如賤價處理,能換幾個錢是幾個錢。
門口圍著一堆人,挑挑揀揀,討價還價,鬧哄哄的像是趕集。
穿過店鋪前堂,繞過一道掛著粗布門帘的側門,便是一方僻靜的後院。
與門口的喧鬧不同;這裡一片肅靜。
院內幾株老槐樹撐開一片綠蔭,樹下擺著幾張藤椅和一方石桌,桌上攤著一幅地圖,旁邊擱著幾隻粗陶茶碗。
阿青剛剛送完消息,已經離開。
石桌上攤開的信紙上,墨跡未乾,字跡娟秀。
信中的內容,讓在座的人神色各異。
歐陽風的消息比之前更加精準。
三天後,那批黃金將抵達龍門鎮。明面上押鏢的,是飛虎鏢局,由總鏢頭呂騰空與其子呂麟帶隊。
呂騰空是峨嵋派俗家弟子,內外兼修,武功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流。飛虎鏢局算是峨嵋派的產業之一,因此鏢師中以峨嵋派弟子居多,其中有好手,也有年輕弟子江湖歷練。
這支鏢隊人數不少,旗號鮮明,一路喊著鏢號而來。但鏢局上下,並無人知曉所押何物,只知道收貨方是大漠判官,交了貨便算完成任務。
暗地裡,則有一支賈精忠與傅宗書暗中培養的精銳死士扮作商賈隨行,與黃金寸步不離。他們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滾過來的,身手狠辣,紀律嚴明,是這支隊伍真正的護衛力量。
另一邊,馭天鏢局的隊伍將在一天後抵達龍門鎮。總鏢頭喬永與其女喬花,率領一百餘名鏢師,押送著一趟特殊的「鏢」那趟鏢,是一個人。
錦衣衛前任指揮使,青龍。
馭天鏢局此行,名義上是正常的走鏢,實則是在護送青龍出關。百餘名鏢師中,先天境的高手有三位,但真正稱得上頂尖好手的,只有喬永一人。
緊隨馭天鏢局之後的,是血衣樓的殺手。他們接到任務,殺青龍。
賈精忠顯然不願讓青龍活著走出關外,更不願讓他有機會拿到那方玉璽,擾了自己的計劃。
一隊錦衣衛的精銳,已到達玉門關,給運送黃金的車隊打開方便之門,也接到要將青龍就地格殺的命令。
大漠判官已於今日抵達龍門鎮,隨行的有五十騎精銳。在龍門鎮外三十里處,另有數千沙匪潛伏等候,只待一聲號令,便可席捲而來。
六扇門和神侯府,都有人查到了蛛絲馬跡,正追蹤著黃金與青龍,聞味而至。
魔師宮,也沒有坐等。
好消息,是魔師龐斑並未親至。
壞消息是除了龐斑之外,魔師宮排得上號的好手,幾乎傾巢而出。
龐斑精心培養的繼承人,號稱「小魔師」的方夜羽親自帶隊,隨行的有「人妖」里赤媚、蒙氏雙魔、金剛門的火頭陀、「紅顏」花解語、「白髮」柳搖枝————一連串在江湖上響噹噹的名號,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獨當一方的頂尖人物。此刻,他們正從北方逼近,如同一片壓境烏雲。
此外,還有幾股勢力,分別來自於大明幾位侯爺的暗中派遣。阿青如實轉述了歐陽風的原話:「皇家的內事,你們一定不想知道。」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公子說,那幾位侯爺的人,不必過於在意。他們只是來看風向的,不會輕易動手。若真的動手,只管殺個乾淨。」
廳堂里安靜了片刻。
來的人,比想像的更多,比想像的更強!這水,也比想像中的更渾!
李沉舟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渾厚洪亮,震得院中老槐樹的葉子都簌簌作響。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碗跳起半寸又穩穩落下,眼中燃燒著熾烈的光芒,朗聲道:「有趣!越來越有趣了!」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聲音裡帶著豪氣道:「正好就把這當作我權力幫,江湖立足的第一戰!」
夜,深沉如墨。
御書房內燭火跳動,將牆上那幅巨大的江山輿圖映得明暗不定。
朱元璋坐在案後,批閱奏章的硃筆已經擱下,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小憩。
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隨即一個低沉而恭敬的聲音響起:「臣,朱無視,奉召覲見。」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但在朱元璋面前,他收斂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畏縮,也不顯得張揚。
他在案前三步處站定,躬身行禮。
朱元璋開門見山地問道:「查的如何?有多少人在動?」
朱無視直起身,語氣平穩回稟:「賈精忠、傅宗書二人手下的舊元死士,已全部出動,隨黃金車隊同行,偽裝成普通鏢師,日夜不離。」
「蔣瓛那邊呢?」
「蔣瓛已暗中除掉了白虎、朱雀兩位指揮使,如今與玄武聯手,掌控了部分錦衣衛勢力。但錦衣衛內部仍有不少忠於舊制的人,他暫時還不敢有大動作。」
朱無視頓了頓,又道:「東廠督公,對此事並無動作,也未察覺蔣瓛異動。此刻他還跪在東廠大門外的旗杆下—奉林姨娘的命,罰跪一天一夜。」
聽到此處,朱元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