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兄弟,一輩子
無名拉著二胡,琴聲幽幽,在和平客棧的大堂里低回盤旋。
他閉著眼,搖頭晃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劍晨站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匯報著今日十三頭領集會的情況。
他說到藍白二老舉薦卓不凡接任頭領之位時,無名沒有說話。他說到眾人對龍門鎮眼下局勢的看法時,無名的二胡聲依舊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劍晨說:「方夜羽是魔道新星,我是正道傳人,這正是我揚名立萬,為師父爭光的好機會!我已決定,要與他決戰於大漠之巔,讓他知道,正道之中,也有人能抗衡魔師宮的鋒芒!」
無名的二胡聲,終於停了。
這嘴皮子變利索了啊,決戰於大漠之巔~~~這種白痴話都能哇哇哇的往外冒,唉,歐陽風是給你餵了多少豬油,把心都給蒙住了。
無名緩緩睜開眼,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揚名立萬場景,意氣風發的徒弟,沉默了許久。
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歐陽風那小毒物,分明是拿你當靶子使啊。你竟然還覺得所有人之中,唯有他是最仁善最有俠義心腸的那一個。
方夜羽身邊高手如雲,「人妖」里赤媚、「花仙」年憐丹、紅日法王————隨便哪一個
拎出來,都是能在江湖上橫著走的人物。他們目的是為了黃金,為了舊元,如何會跟你單挑?
就算單挑,你又真有把握戰而勝之?
若真由得你去,有死無生。
若硬是攔著不讓你去,怕是會劍心受損,難以團圓。
歐陽風哪裡是要讓你去闖出名號?他是知道,你若出了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觀,也只能出手。
劍晨見師父半天不說話,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忐忑。他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是不是晨兒哪裡說錯了?」
無名看著他,目光複雜,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拿起二胡,弓弦搭上琴筒,拉出低沉的音符。
「你沒錯。只是謝謝你啊,還要你為我爭光————」
第二天一早,歐陽風便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和平客棧。
他心裡清楚得很一這點小手段,騙騙劍晨那種熱血上頭的小青年綽綽有餘,但想瞞過無名這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油條,那是痴人說夢。
況且,他本來也沒打算騙無名。
如果無名不配合,他有太多種法子可以保住劍晨的命,同時又己半點忙都不幫。
所以,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地上門,把話攤開了說。
他推開客棧的門,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無名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懷裡抱著那把磨得油光鋥亮的二胡,正閉著眼,搖頭晃腦地拉著一支蒼涼的曲子。
聽到腳步聲,無名手上的弓弦沒停,橫了歐陽風一眼,語氣不善道:「你還敢來?」
歐陽風嘿嘿一笑,自顧自地在櫃檯前的長凳上坐下,雙手撐在膝上,一臉無辜道:「總得來嘛。還得找劍晨少俠商討一番,如何截取那批黃金呢。」
無名的二胡聲驟然尖銳了幾分,沒好氣道:「你離他遠點,我怕你教壞了他。」
「天地良心,我可沒資格教他什麼,這些可都是劍晨少俠出自真心的俠義之舉。」
歐陽風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說道:「無名前輩,劍晨又不是小孩子了,難不成還能被你庇護一輩子?總得吃點虧、上點當、碰碰壁,才能長得大嘛。你看我,不也是被家裡人趕了出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
無名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你家裡人肯定不擔心你吃虧。但劍晨那孩子————跟你不一樣。」
「你怎麼能對劍晨少俠這般沒有信心呢?」歐陽風坐直了身子,一臉正色:「雛鷹總會長大,我們做長輩的,不應該拿鐵鏈鎖住他,而是要放手讓它去飛。當然了,暗中也要照護一二嘛,儘可能把吃虧上當的程度,控制在我們能控制的範圍之內。您說對吧?」
無名被他這番歪理氣得笑了出來:「長輩?你好象比劍晨還要小上兩歲吧?」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沒有你拿話抬他,他也不會去出這個頭,又吃什麼虧,上什麼當。」
「這話說的,怎麼能叫「抬」他呢?那是發自真心啊!」歐陽風一拍大腿,真摯無比道:「他是真的有一顆為國為民的俠者之心。這都是多虧了無名前輩悉心教導,才能有劍晨這般風流倜儻、俠義心腸、熱血天真————」
「行了行了行了。」無名臉皮直抽抽,連忙打斷他,「你再這麼誇他,他就該忘記自己是個人,要把自己當神了。明天他就能單人一劍闖上魔師宮,指名道姓要單挑魔師龐斑。」
正說話間,門口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興沖沖地跨了進來。
歐陽風耳朵一動,轉頭望向門口,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招呼道:「喲,劍晨少俠來了。」
劍晨從後院的側門走了進來,滿臉紅光,精神抖擻。
他剛練完劍,額角還帶著未乾的汗跡,衣袍下擺沾了幾片落葉,但整個人神采奕奕,雙目炯炯有神。他來之前還特意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自覺今日狀態極佳,信心大增。
他看到歐陽風也在,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歐陽當家!你來得正好。不知與其他幾位頭領商議得如何了?」
歐陽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臉沉痛地道:「跟他們啊————唉,別提了。他們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眼裡只有自己的那點利益,何曾懂得劍晨少俠為國為民的俠客之心?」
櫃檯後的無名,二胡聲明顯地亂了一拍。他心裡暗罵:這臭小子,故意在我面前說這些話氣我。
歐陽風繼續道:「他們各有各的計劃,大致就是各自為陣,誰搶到就是誰的。不過,畢竟都是龍門鎮的自己人,能說好的只有一件事——黃金若是已落入我們十三頭領手中,其他人不得強搶。」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色鄭重:「此次前來的各方勢力中,實力最強的,當屬魔師宮。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這批黃金,而能與魔師宮正面抗衡的他看向劍晨,目光殷切真誠的說道:「除了劍晨少俠,還能有誰?」
劍晨被這番話說得熱血上涌,連忙擺手道:「歐陽當家過謙了,我————」
「大義當先,當仁不讓。」
歐陽風打斷了他的謙虛,語氣斬釘截鐵,「到時候,我會安排你守在黃金所在之處。
方夜羽必然會出現,到那時,就看劍晨少俠如何大發神威,大威天龍,一劍屠魔!」
劍晨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哈哈大笑,拱手道:「好!承歐陽當家吉言,定不負所托!」
歐陽風也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劍晨的肩膀:「別當家當家的了,多見外。咱們年齡相仿,意氣相投,說實話,我真想與你燒黃紙、斬雞頭,結拜為異姓兄弟。」
劍晨眼眶一熱,正要開口說:「俺也一樣」。
歐陽風卻忽然話鋒一轉,嘆道:「不過嘛這種俗里俗氣、老掉牙的結拜儀式,怎麼能配得上你我這般開創新時代武林神話的少俠?」
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胸口:「做兄弟,在心間!」
劍晨被他這番話感動得熱淚盈眶,用力握住歐陽風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了:「好兄弟!一輩子!」
櫃檯後面,無名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里滿是無奈—跟他做兄弟,怕是把你賣了你還要幫他數錢。
歐陽風轉過頭,笑眯眯地看向無名,語氣恭敬道:「無名前輩,到時候還請您老人家出手,莫要讓魔師宮的那些屑小之輩,打擾到劍晨少俠的正面對決哦。」
無名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滾蛋。」
好嘞,這就滾...
歐陽風搖頭晃腦的離開,目的已經達到,只要無名出手,一切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