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出她的滿意，沈老爺子眉宇間這才明顯舒展開來。
他道：「你跟你媽媽性子還是有些區別的，你媽媽自小就喜歡白色，什麼都是白色的，甚至鮮花都喜歡白色鳶尾，你比你媽媽鮮活些，她呀，這麼多年，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選擇了窮學生。」
說到這裡，老爺子嘆口氣，語氣都有些哽咽了。
黎婉舒回過頭，瞧著他正快速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後悔，大概不會吧，她媽媽從來不是那種追求物質生活的女孩子，她有自己的抱負，旁人未曾觸及的豐盈靈魂。
她走到沈老爺子身前：「外公，媽媽肯定希望我們能帶著對她的思念好好生活，她是一個有擔當有志向的女孩子，她沒有死在愛情里，死在了自己熱愛的事業里。
她是軍人，又是醫生，她最後都在救人，我們應該為她驕傲。」
「是，哎，外公老了，總是想起那些事，我甚至想，當初若是我不同意她參軍，也許她就不會死，就那麼一個女娃娃，我和你舅舅怎麼都能養得起她。」
沈老爺子說這話，眼圈通紅。
黎婉舒上前，抱住沈老爺子，音色也有些發顫：「外公，媽媽不會想做金絲雀的，她是雄鷹，她的一生都在飛翔。」
她媽媽可能不會選男人，但她媽媽從沒有為了男人停留過。
前世今生，她了解的媽媽都是從未在婚姻上糾結過，她自始至終都在好好教導孩子，好好地奔赴前線。
「我們舒舒說得對，令儀是烈士，她的榮光照亮了沈家未來十幾年的路，你媽媽從來都沒有辜負過任何人。」
黎婉舒明白外公的意思，母親救了軍區司令，那份沉甸甸的恩情與榮光，讓陳家數十年如一日地照拂著沈家。
如果有的選，外公定然會選擇保全媽媽，不要那些「方便」，可現實沒得選，他們確實都在她的光亮中生存得更好。
「外公，媽媽是我們最好的禮物，如今她的親人都在一處了，她會高興的。」
黎婉舒音色輕柔溫和，讓沈老爺子心緒也慢慢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輕而堅定地拍了拍黎婉舒的手，「我們囡囡說得對。」
「又拉著舒舒聊什麼呢？下來吃飯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看到沈令琛繫著圍裙，拿著鍋鏟走到樓上催促她們。
現在的沈令琛，儼然沒了平日裡高知廠長模樣，黎婉舒還覺得蠻新奇的。
她扶著沈老爺子下樓小聲道：「舅舅看著蠻賢惠的，怎麼這麼多年都單著？」
沈老爺子聞言，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他呀，八成有什麼毛病，我說帶他去看看偏不要。」
「爸，在外甥女面前，我還是想留住做舅舅的體面的。」
沈令琛抗議，這老爺子真當他耳聾嗎？
當著外甥女面說他有毛病，當他不要臉嗎？
黎婉舒笑，乾脆直接問他：「舅舅這麼多年沒有碰到喜歡的姑娘嗎？」
沒等沈令琛回答，沈老爺子道：「喜歡的男的也沒有見到過，不過對陳毅川那小子倒是格外好。」
黎婉舒：「……」
她外公一定是嚇唬她的。
沈令琛急了：「我親爹，您當著婉舒面胡說什麼，要不您說你喜歡啥樣的兒媳婦，我明天出去找一個回來，我這樣人模人樣，工作還成的，應該不至於找不到。」
「你別坑人家姑娘了。」
沈老爺子一臉嫌棄，拉著黎婉舒繞開沈令琛。
「咱們跟光棍沒話說。」
沈令琛無奈，只能先去上菜。
飯桌上，爺倆不住嗆聲。
黎婉舒聽著，覺得生活格外鮮活。
吃了飯，沈老爺子催她去午睡。
她擺手道：「我得回文工團了，我們沒兩天就要下鄉演出，排練的時間非常緊張，我請了一上午假，走位缺了我，同伴排練起來會麻煩」
沈老爺子聞言，也贊同道：「也好，你有事業心，外公自然是支持的，等下讓小何送你，這幾日，都讓他送你。」
聞言，黎婉舒也沒有推辭了。
等來到文工團，正好是午休結束，大家從食堂走回來。
瞧見她，劉佳幾人都湊上前，仔細打量她。
她笑道：「沒事沒事，別擔心。」
「那就好，有人早上說，你被兩輛車帶走了，擔心死我了，還想著晚上跟我爸打聽打聽呢。」
劉佳安心道。
唐雨和何靜開口。
黎婉舒道：「上午排練到什麼進度了？學了幾個動作，你們誰辛苦辛苦，教我一下唄？」
幾人聞言笑笑：「我們自然是都可以辛苦教你，只是……聽說勝利街那邊有一家小籠包倒是好吃。」
「行行行，有你們吃的。」
黎婉舒笑說。
幾個姑娘笑著鬧著，進了練功房。
蔣滿站在後面，眼神陰沉地盯著幾人背影。
那個黎婉舒，外祖是沈家，夫家是陳家，在單位里，還有劉佳何靜那種高幹子弟當朋友，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落在黎婉舒身上。
蔣滿攥緊了手心，心底的酸澀與妒意翻湧不止。
正想著，後背猛地被人一撞，她回頭厲聲喝道：「走路不長眼嗎？」
一轉頭，卻發現來人是李書華。
她往後退了兩步，有些嫌棄道：「你不是被開除了嗎？怎麼來了？」
李書華看了看黎婉舒的背影：「我做了黎婉舒十年的姐姐，她幾斤幾兩我最知道，你要是想對付黎婉舒，就得讓她不能順利嫁給陳毅川，我聽說你們要下鄉演出了？」
「李書華，我就算是想害死黎婉舒，也不會給你當槍使，你算什麼東西？」
蔣滿說完，轉身就走。
李書華卻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被開除了，還能來文工團？」
蔣滿腳步一頓，轉身瞧著李書華，希望她不要廢話，自己張嘴。
李書華咬了咬牙，很討厭蔣滿他們這些子弟的嘴臉，不過卻忍著噁心道：「文老師被黎婉舒害得丟盡了臉面，回不來文工團了，你覺得文家會這樣瞧著不管嗎？
我雖然不能在文工團跳舞了，可我畢竟是考進來了，想要留下打個雜不過分吧？
我實話告訴你，我若是能讓黎婉舒身敗名裂，我就是文家的功臣，蔣滿，跟我合作，還是永遠讓黎婉舒壓一頭，你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