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同樣滿眼震驚,輔國將軍?那可是正經的軍銜,不是世子爺這樣的虛銜!
蕭徹原本只是京城人盡皆知的閒散世子,哪怕這次立了大功,能得到一些實物賞賜或者口頭嘉賞,都算是很不錯了,怎麼還能被封軍銜呢?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不對。
而站在她身旁的蕭徹也是愣了一下,有心想開口問問,但老皇帝卻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直接對他們擺手,讓他們退下。
兩人只得躬身退出大殿,一路回去靖王府,因為覺得事出反常,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所以兩人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
靜閒院,碧桃早就準備好了熱水,沈驚鴻回來以後,便直接沐浴梳洗。
而蕭徹也去了自己的書房中沐浴。
第二天,蕭徹賑災的事跡在京城中越傳越烈,百姓們交口稱讚,說蕭徹才是真正為國為民的賢王。
可有些話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這天,張嬤嬤臉色難看地來到沈驚鴻面前,低聲道:「世子妃,現在坊間有人傳言,說是世子爺能當皇帝,那咱們的日子肯定比現在好過。」
沈驚鴻眼底爆出一抹暗芒,那些傢伙是真不怕掉腦袋啊。
為了給靖王府找麻煩,也是豁出去了。
她想了想,打發走張嬤嬤,起身來到了蕭徹書房。
此時的蕭徹正坐在書桌後發呆,看到她進來,隨意點了點頭。
沈驚鴻直接走到他對面坐下,「世子,現在坊間傳言……」
蕭徹沒等她說完,就接過話,「不知道背後之人是誰,雖然都不是什麼好話,但我也不能站出來讓百姓閉嘴,不然只會越描越黑。」
越描越黑,他其實也不在乎,只是這種事否定就是在損傷自己名聲。
沈驚鴻點頭:「皇上現在沉迷享樂,最怕的就是有人比他更得民心,這些話若是傳到宮中,只怕對王府和世子不利。」
蕭徹滿眼愁緒,「那就只能讓人再放一段謠言出去了。」
終究好過讓他自己站出來澄清。
另一邊。
陸展聽到京城傳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已經想像到蕭徹焦頭爛額的場景了。
你不是世子嗎,你不是看不上我嗎,那我們就看看皇上聽到京城傳言會如何對你吧。
他已經能想像得到蕭徹會有什麼下場了。
想到高興處,甚至還笑出了聲。
不過這些事情沒這麼快。
蕭徹一場救災就獲得如此民心,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效仿?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大捷歸來的事,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百姓出城迎接,跟著他繞城三圈。
想到這些,陸展立即起草了一份摺子,讓人呈給了皇上。
摺子的內容也很簡單,身為定北將軍,他時刻擔心北疆安危,已經等不到年後,申請即日便帶兵出征,平頂南蠻,為皇上分憂。
老皇帝看到這摺子的時候,越看眼中越亮,有了!
第二天,一道聖旨便傳到了靖王府。
蕭徹因為不在府邸,由沈驚鴻代為接旨。
只是聽清楚旨意內容,她卻愣住了,老皇帝當真是昏庸了不成,居然讓蕭徹為副將,輔助陸展北征!
還即日便領兵北上,抗擊南蠻,連過年的時間都不願意給,為何這般著急?
難道說……
沈驚鴻想起了最近的京城傳言,老皇帝已經聽到這些消息了?
讓蕭徹隨著陸展出征,戰場千變萬化,有功也是陸展的,無功就可以找理由磋磨蕭徹,或者乾脆就聯合陸展將蕭徹永遠留在北疆。
沈驚鴻臉色微變,沒由來的就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和幾個哥哥,他們當真是正常戰死北疆的嗎?
她渾身一顫,完全不敢再想下去,不行,絕對不能讓同樣的事再次發生。
沈驚鴻守著聖旨,一直等到了蕭徹回來。
蕭徹看到她桌面上的聖旨,好奇問:「有新任務?」
沈驚鴻點頭:「老皇帝讓你輔助陸展去北疆平定南蠻。」
蕭徹臉色瞬變,「什麼時候?」
沈驚鴻:「即日動身。」
蕭徹面色陰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看來還是京中傳言讓他害怕了啊。」
他不僅剛剛賑災歸來,還是世子,老皇帝不能隨意處置,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發配北疆了,生死有命。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不讓他如願。」
躲不掉,蕭徹就安心準備出發。
沈驚鴻第二天便去見了以韓虎為首的沈家老將,讓他們分批帶著三千騎兵離開,暗中跟隨蕭徹去北疆。
臨行前,大軍在京城之外集合。
前來送行的百姓圍了一圈又一圈,陸展騎馬站在大軍正前方,對著百姓揮手道別。
大軍離開京城,揮師北上,一路急行軍,數日時間就到了北疆。
到北疆後,陸展第一時間便召集了下面的將領議事。
蕭徹全程安靜的聽著,直到陸展說要趁著南蠻大軍不備,主動出擊時,他才開口勸阻了一句:「陸將軍,如今我們剛到北疆,還不明白南蠻大軍情況如何,不如先派斥候探明敵情。」
沒想到陸展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世子生在京城,不懂戰場瞬息萬變,抓不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可就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蕭徹聽到這話,瞬間熄了再勸的心思。
當天晚上,陸展不顧連日行軍的疲憊,帶著先鋒部隊就去偷襲南蠻大軍了。
然而一直等著第二日清晨,留守的眾人都沒等到陸展的捷報,再到午時三刻,才看到幾個逃回來的殘兵。
據殘兵回報,南蠻那邊就像是知道他們行軍路線般,先鋒部隊不過剛剛靠近兩軍戰場邊緣,便被南蠻大軍埋伏,全軍覆沒,其中陸展更是被生擒,如今生死不知。
所有聽到這話的兵將一陣譁然,蕭徹臨危不亂,當即接過指揮權,一邊派人打探南蠻軍的動向,一邊布置防線。
豈料當天晚上沈清柔便出現在軍營內。
她徑直來到蕭徹的營帳,對著裡面的蕭徹喊道:「世子,陸展被抓了,你身為他的副將,為什麼不派兵去救他?」
蕭徹看著她,語氣平靜:「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沈清柔尖聲道:「你的辦法就是看著他死?」
蕭徹沒有接話。
沈清柔見他不為所動,忽然壓低聲音道:「世子不救也行,你給我一隊兵馬,我自己去救。」
蕭徹皺眉:「給你一隊兵馬?你懂打仗嗎?」
沈清柔咬牙:「我不懂,但我可以去和南蠻人談判。」
她自信,身為國公府二小姐,自己有那個籌碼。
蕭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沈清柔,不要天真了。」
沈清柔不信,轉身就走。
而她這一去,就如同陸展被伏擊般,再沒了任何消息。
時間一晃,三天過去。
蕭徹剛剛部署完畢,沈驚鴻就帶著沈家舊部趕到了。
看到沈驚鴻和她身後的三千騎兵,蕭徹愣在了原地。
他快步走過去,站在沈驚鴻馬前,抬頭看她:「你怎麼來了?」
沈驚鴻翻身下馬,拍了拍身上的灰,抬頭看著他,笑了:「我說過,世子要領軍,我便是你的馬前卒。」
蕭徹伸手接過她的韁繩,低聲道:「進來說。」
沈驚鴻跟著他走進中軍大帳。
帳中諸將看到沈驚鴻帶著人馬趕來,又驚又喜。
蕭徹把輿圖攤開,給沈驚鴻講解了一遍目前的情況。
沈驚鴻聽完,指著輿圖上南蠻軍補給線的位置:「南蠻人戰線拉得太長了,補給肯定跟不上,我們只要從這掐斷他們的糧道,不出十日,他們必退。」
蕭徹點頭,兩人迅速商量好了作戰方案。
由沈驚鴻領著三千騎兵,從側翼穿插,專打南蠻補給線,韓虎則帶著其餘兵將,在正面戰場硬扛南蠻主力。
幾場硬仗打下來,南蠻軍節節敗退。
前後不過七日時間,南蠻大軍便後退了數百里。
蕭徹下令班師回朝。
臘月初八。
蕭徹帶著大軍班師回朝,整個京城幾乎是萬人空巷。
城內的百姓從城門站到了皇宮門口。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不斷往前擠,往前看,就為了看一看那位,率領三千鐵騎,幫助夫君破敵的靖王世子妃。
沈驚鴻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和蕭徹並列,走在大軍最前方。
百姓看到他們的身影終於踏入城門,立即高呼:「世子妃!世子妃!」
「世子爺!世子爺千歲!」
沈驚鴻微微側首,對著身旁的蕭徹說道,「世子你聽,百姓越來越喜歡你這個閒散世子了。」
蕭徹目視前方,絲毫不為所動,「他們喜歡的是我們兩個!」
沈驚鴻嘴角上揚,眼前這一幕多麼熟悉,前世她打了勝仗,班師回朝之日,何嘗不是如此。
不過那時候她要見的是皇位上的蕭徹,而如今蕭徹卻陪在她的身邊。
兩人慢悠悠穿過十里長街,來到了皇宮門前。
他們今日回城的消息早就傳回了皇宮,而宮中同樣也告知了他們,老皇帝在承天殿為他們設犒賞宴。
所以此時的兩人下馬以後,便一路來到了承天殿外。
在收到老皇帝的宣旨入內以後,兩人同時踏步而入。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對兩人行起了注目禮。
蕭徹和沈驚鴻聯袂而行,快步走到老皇帝面前行了一禮。
老皇帝點了點頭,對著蕭徹和沈驚鴻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接著旁邊內侍便立即站出來,宣讀早已擬好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世子蕭徹此番大破南蠻,揚我國威,特賜金印紫綬……另,世子妃沈氏隨軍出征,特封正二品誥命夫人,賜鳳冠霞帔……」
沈驚鴻眼角微微一跳,沒想到連自己都有封賞。
要知道她帶著沈家的三千騎兵出行,完全算是在老皇帝的旨意之外,屬於違抗皇命了。
她心底越來越沉,老皇帝這是想做什麼?
就在她思慮之間,又聽到內侍的聲音緊跟著繼續響起:「蕭徹即日起便入職樞密院,參與軍國機要,非朕允准,不得擅離京城。」
這句話一出,沈驚鴻瞬間就明白了。
那麼豐厚的賞賜,無非就是為了封住天下百姓悠悠眾口。
而最後那一句,不得擅離京城才是重點,擺明的就是明升暗禁!
不能離開京城,任憑蕭徹有天大的謀算,都只能乖乖認命。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蕭徹身上,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沒想到他只是直起身,面色平靜的再次對著老皇帝叩首:「臣領旨!」
眾人心底一陣莫名,蕭徹居然就這樣認了,連一點反駁都沒有?
老皇帝滿臉欣慰,很是滿意蕭徹的態度,當即便宣布大家開席。
眾人吃吃喝喝,一直到子時三刻,才散場離開。
兩人走出皇宮,一路回到靖王府。
沐浴更衣以後,各自坐到了裡屋桌前。
沈驚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緩道,「世子,老皇帝這是想軟禁你啊。」
蕭徹:「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我。」
沈驚鴻:「世子打算怎麼辦?」
蕭徹:「今日宴席上,太子跟我說,皇上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皇上了。」
沈驚鴻心底一沉,連蕭景琰都看不下去了嗎。
「那我們……」她猶豫著。
蕭徹垂下眼帘,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現在軟禁京城,接下來就是皇宮,最後拿我如何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沈驚鴻猛地看向他:「我說過,世子要反,算我一個。」
蕭徹抬手,指腹輕輕掠過沈驚鴻的臉頰,「這次可不是開玩笑,一旦起兵,就再沒了回頭路。」
沈驚鴻咧嘴笑了笑:「從當初嫁入王府的那天我就想好了。」
蕭徹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家的三千騎兵便交由你來調動,另外,府中和京城各地分布的王府親衛還有一千人,接下來我會去聯絡禁軍中的兄弟,讓他們幫忙打開玄武門。」
一千親衛!
沈驚鴻瞳孔驟縮,「世子早就有打算了吧?」
蕭徹:「身在其位,自然得為身前身後事多考慮。」
不生在帝王家,沒人知道這其中的殘酷,靖王府若是真沒有實力,早就被皇室給吞併了。
寅時三刻,所有人都還在夢中。
沈驚鴻親領三千騎兵,蕭徹則帶著王府的親衛,在皇宮城門口集合。
原本應該巡邏的禁軍不知為何沒有出現。
反倒是守著宮門的將領看到兩人以後,立即便幫他們打開了宮門。
門內,一身禁軍甲冑的謝南風早已等待多時。
看到他時,沈驚鴻愣了愣,轉而又看向身邊的蕭徹:「世子你這……」
蕭徹微微一笑,「五哥幫忙安排的。」
沈驚鴻心底一松,當即領著三千鐵騎沖在前面。
沿途禁軍幾乎都是稍加抵抗便放棄,一行人沒有任何阻攔,便來到了皇帝的寢宮外。
老皇帝被喧鬧聲驚醒,披著龍袍起身,對著門外厲聲呵斥道:「大膽,什麼人吵吵嚷嚷,擾朕安寧!」
他話音剛落,殿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看到進來的蕭徹和沈驚鴻,他愣了一下,隨即暴怒道:「蕭徹,你竟然敢造反?」
蕭徹看著他,聲音平淡:「難道我就該引頸就戮,等著皇上出手,自己抹脖子嗎?」
老皇帝瞪著他,忽然發出一陣仰天大笑,「好,真是朕的好侄兒,好臣子!」
蕭徹卻不再看他,轉頭讓沈驚鴻將他帶到了偏殿。
日上三竿,蕭徹登基稱帝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京城。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任何一道反對的聲音響起,幾乎所有人同時拍手稱讚。
同時緊隨而來的便是三道聖旨。
第一道是封后沈驚鴻,入主中宮,第二道是追封沈家四子為忠勇公,第三道則是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三年。
這天,沈驚鴻一身鳳袍,和蕭徹攜手站在承天殿的高台上,睺望整個京城。
沈驚鴻:「北疆的雪應該化了吧?」
蕭徹:「皇后若是好奇,朕可以陪你去看看。」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