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顧守淵一行人沉默走出辦公樓，回到八隊修煉室。
一直呆在修煉室里的八隊成員，此時一看顧守淵四人回來，連忙圍了上去。
陳偉也沒有隱瞞，把剛才的會議內容和公司新規重新複述了一遍。
聽著回憶內容，有人難掩亢奮與期待，眼底滿是亮色。
「薪資提成直接翻倍，還有高危補貼、翻倍撫恤金，這待遇簡直不要太爽！」
「以前拼死拼活跑一趟高危任務，到手也就幾萬，現在直接翻番，還配新式無人機、車載機炮，這波血賺！」
這群人大多年輕、無牽無掛，或是家中急需用錢，在翻倍的高薪和升級的裝備加持下，對危險的忌憚被機遇沖淡，滿心都是搏一把、攢資源、沖修為的念頭。
但也有不少人滿臉憂慮、神色焦灼，心底滿是忐忑與退縮。
「錢是真的多，可命也是真的容易丟啊！」
「今天十隊的慘狀你們也看見了，副隊直接殞命，隊長斷臂殘疾，半隊人死傷慘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以前路線成熟都容易出事，現在還要開闢全新未知路線，妖獸遍地、危機四伏，這高薪，根本是拿命硬換的！」
不少成家的隊員暗自嘆息，上有老下有小，手裡的存款也足夠生活一段時間了，所以實在不想為一點錢，把性命葬送在荒山野嶺。
就在眾人議論不休、人心浮動之際，一道略顯侷促愧疚的身影來到顧守淵、陳偉、夏坤三人面前。
宋宴低著頭，臉上有些尷尬與難言的愧疚。
「顧老、陳隊長，夏隊長……對不起！」
宋宴微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苦澀：「我打算辭職！」
此話一出，修煉室內瞬間一靜。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瞭然。
今天十隊慘烈歸來的畫面，衝擊力實在太強，斷手、殞命、血流滿地，近乎全軍覆沒的慘狀，足以擊潰任何一個外勤隊員的心理防線。
宋宴面色發白，尷尬解釋道：「今早我親眼看到十隊回來那副模樣，心裡就一直發慌，私下給家裡傳了消息。」
「我父親得知城外妖獸數量暴增，連連常規路線都危險重重後，當即勒令我立刻離職回家，不准再進行押運。」
他年輕力壯，心性本就不算孱弱，親眼目睹慘狀雖有畏懼，卻也不至於直接退縮。
可他家世本就不俗，父親更是一名實打實的二品武者，在城內頗有地位。
宋家就他這麼一個獨子，不可能讓他留在四海物流，冒著殞命的風險在外拼命。
「我爸說了，錢可以不賺，修為可以慢慢練，但命只有一條。現在野外局勢很亂，不值得賭命。」
宋宴滿臉愧疚：「這段時間多謝大家照顧，我……確實沒辦法。」
眾人看著他無奈的模樣，無人指責，更無人勸說挽留。
大家都是混跡亂世的普通人，趨利避害是本能，誰都沒有資格指責別人惜命。
陳偉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一嘆，夏坤也默默點頭示意理解。
顧守淵看著宋宴，神色平靜，心底毫無波瀾。
打工謀生，來去自由。
願意留下搏命，是本分；選擇抽身退卻，是人性。
沒人有義務為老闆的家業、為公司的存亡，賭上自己的一生。
宋宴見狀，心中稍安，再次致歉後，便匆匆轉身離開修煉室，去辦公樓找黃志強辦理離職手續。
而宋宴的離開，仿佛撕開了人心退卻的口子。
短短片刻，八隊又有三名隊員站了出來，紛紛表示要離職。
有人畏懼野外暴漲的兇險，有人家中親人極力反對，有人早已厭倦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在城內安穩度日。
不止八隊，隔壁幾間修煉室，同樣陸續傳來離職請示的聲音。
危局當頭，重賞或許能留住悍勇之徒，卻留不住一心求穩、畏懼死亡的普通人。
顧守淵靜靜看著人心浮動的場面，輕輕搖頭，依舊一言不發。
亂世之中，有人迎難而上搏前程，有人擇安穩避兇險，皆是個人選擇，無分對錯。
餘下眾人又低聲討論了片刻新規與後續任務，心緒漸漸平復，眼看時至下班，便各自散去。
顧守淵收拾妥當，踏出四海物流大門，朝家中走去。
踏入和輝花園的時候，顧守淵微微愣了下。
只見小區里安保來回巡邏，燈火通明。
整潔乾淨的小區內，孩童嬉笑打鬧，老人閒坐乘涼，暖意融融。
一派安穩祥和、歲月靜好的模樣。
顧守淵走在小區步道上，看著眼前這片安穩美好的煙火人間，心底一陣感慨。
城內的一寸安穩、一分平和，皆是城外無數武者浴血拼殺換來的。
雁盪山兩大妖王交戰，螻蟻遭殃，野外殺機四伏。
他想要守住腳下這片安寧，守住家人的安穩生活，守住眼前的萬家燈火，就必須得直面野外的血腥與恐怖，必須在刀山火海中站穩腳跟，不斷變強！
......
片刻後，顧守淵推門歸家。
剛一進門，顧守淵的目光驟然一凝，整個人瞬間大驚失色。
只見客廳之中，少年顧青靜靜坐在沙發上，滿身衣衫破損、斑駁帶血，肌膚上遍布深淺不一的結痂傷痕，新舊血跡交錯，模樣狼狽，渾身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
一旁的兒媳黃慧，雙眼紅腫，淚痕未乾，顯然是方才偷偷哭過許久，眉宇間滿是心疼與後怕。
「小青這是怎麼了？！」
顧守淵連忙上前，驚聲問道。
黃慧哭著把今天月考的事情一點點說出來。
當得知顧青今天考場浴血死戰，直面四重妖仆鐵牙狼，全程不退，以命搏殺，硬生生從年級六十名逆襲衝進前五十命。
顧守淵一時怔在原地，心情無比複雜。
一邊是由衷的欣慰與欣喜，一邊是巨大的擔憂與後怕！
良久，顧守淵看著眼前滿身傷痕、眼神執拗的少年，終究忍不住沉聲呵斥，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更多的卻是心疼：
「下次不許再這麼拼命了！」
「如今爺爺已經踏入一品，穩穩紮根外勤，家裡的修煉資源、修行路徑，全都不缺。你安穩修煉、穩步提升即可，沒必要這麼拼命。」
換做從前，家境貧寒、無路可走，拼命是唯一出路。
可現在，有他這座靠山在，顧青根本無需再賭命奮進！
聞言，顧青緩緩抬起頭，青澀稚嫩的臉龐上卻滿是澄澈堅定：
「爺爺，世人總以為勇氣是無所畏懼。」
「可真正的勇氣，是明知前路有險，清楚失敗的代價，依舊選擇動身向前！」
「心有壯志，何懼萬重關山！」
「爺爺，我要以你為榜樣，成為一個和你一樣英勇無畏，勇敢向前的武者！」
顧守淵僵在原地，久久未動。
「唉……」
許久。
顧守淵一陣哭笑不得，
我的乖孫，終究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