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車頂。
鄧逸皓腳步聲走遠,夏坤立即湊過來,壓著聲音開口:「顧老,剛才那小子湊你耳邊嘀嘀咕咕半天,你怎么半句熱乎話都沒接?」
「前面林曉宇他們過來,你可是挺熱心的。」
顧守淵捏了捏手裡半塊風乾的妖獸肉,目光掃過營地邊緣黑黢黢的山林,反問道:
「換做是你,一個才見了兩面的陌生人,前頭熱乎地跟你稱兄道弟,後頭就當著你的面編排頂頭上司的不是,你心裡打不打鼓?」
陳偉和夏坤兩人恍然:「我就說剛才那勁兒不對!這小子看著年輕,笑起來一臉沒心眼,誰知道肚子裡轉的什麼彎?」
「可不就是這個理。」
「你別看他剛才跟你推心置腹、義憤填膺的樣子,指不定轉身就到下一個人面前,把你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原封不動添油加醋講出去,也跟別人來一個『推心置腹』。」
夏坤和陳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完又不得不服——薑還是老的辣,這雙眼睛是真的毒。
「好了,你們倆盯緊點。」
顧守淵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背後抽出那柄磨得發亮的合金長刀,「我練會兒刀,有動靜喊我。」
「沒問題。」陳偉和夏坤一嘴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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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守淵下車,來到卡車圍出的空地邊緣,腳步緩緩扎穩。
右手虛按在刀鞘之上,腰馬合一,重心穩穩沉在湧泉穴上。
「唰!」
第一刀拔出去的時候,刀身破空的銳響被夜風撕成一條冷光!
拔刀!
橫斬!
收刀!
整套動作沒有半分多餘,刀路走的是最短的直線,手腕翻轉之間,勁力從腰腹傳到手肘、再順著刀身貫到刀尖,劈出去的剎那,連空氣都被切開一道白痕!
顧守淵的《拔刀術》早已修至大成,這套刀法本就是為殺人而生,沒有任何觀賞性的花架子。
他一遍遍重複著相同的動作:拔刀,斬,歸鞘,拔刀,斬,歸鞘。
起初動作還慢,每一刀都細細感受勁力從經脈流轉到刀尖的分寸,調整手腕發力的角度,修正步法落腳的距離。
到後來,動作越來越快,銀白色的刀身在月色下織成一片冷冽的網,刀風獵獵,颳得旁邊的草葉微微低頭。
顧守淵面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空氣假人,每一刀都是朝著最致命的位置斬去。
頸側、咽喉、心口……
一輪刀練下來,顧守淵身上只出了一層薄汗。
一是拔刀術本來動作就不多。
二是《鐵布衫》第四層淬鍊過的肉身,耐力和恢復力遠超普通武者。
就這麼一刀接一刀地練著,等顧守淵最後一次收刀歸鞘,抬頭看了眼腕間的夜光表,已經是深夜十二點。
顧守淵又看向系統面板:【《拔刀術》(大成,423/500)】
顧守淵滿意地點點頭,這段時間他一直專修《拔刀術》,熟練度漲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快要刷滿了。
一看已經到12點,顧守淵收起刀,重新爬上卡車頂閉目養神。
雖說他還有體力,但這裡是野外,妖獸環伺,得保留力量以防意外。
說句難聽,不要等下連跑路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他都已經是70歲老人,年級大了,熬不了夜啊。
不過這一夜並不安靜。
山林里時不時傳來妖獸的嘶吼咆哮聲,聲音震嘯山林,震耳欲聾。
不斷有妖獸循著營地的人味摸過來,值守的槍聲此起彼伏,把這些入侵者一隻接一隻的放倒。
布置在營地四周的陷阱也陸續激發,嗷嗷慘叫聲在夜裡十分清晰。
這就是車隊規模大的壞處了。
雖說在入夜駐紮的時候,眾人有在四周撒上各種除味粉,除味劑。
但人太多了,味道實在是蓋不住。
而且目標也很大,周圍妖獸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到這一支人類隊伍。
第二天五點,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顧守淵就睜開了眼,身體筋骨舒展,倒是沒有多少熬夜的困頓。
這就是煉體功法的好處,睡眠時長減少,身體精力、恢復力大大增加。
換做普通武者,在這種荒郊野嶺、耳邊全是獸吼的環境裡,根本睡不踏實。
可顧守淵哪怕是淺眠,體內氣血也在緩緩流轉滋養肉身,五六個小時的淺眠下來,精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旁邊陳偉和夏坤兩人也甦醒了過來。
不過明明是四、五十歲的人,此時精神頭卻比顧守淵差,嘴裡一個哈欠一個地打著。
顧守淵打趣道:「你們兩個人年紀輕輕的,怎麼身體素質比我一個七十歲老人還差?」
陳偉無語地吐槽道:「顧老,你《鐵布衫》都突破到第四層了,我才在第二層,所以如果真的論起來,我的身體素質說不定還真的比你差!」
聽到這話顧守淵愣了愣:「那你怎麼不快點突破到第三層?」
陳偉頓時一陣無語!
你以為我不想成為宗師啊?
我是成為不了啊!
這段時間,受到顧守淵的刺激,陳偉又把《鐵布衫》給撿了起來。
但十分可惜……他在煉體天賦上一點天賦都沒有,苦修了幾個月,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差點把自己給練受傷了……
隨著東方天際開始亮起魚肚白,營地里開始有人架起了便攜野戰爐。
是的。
在野外晚上不能生火,但在白天的話就隨便點了。
而且凍了一個晚上,這個時候如果能有一頓熱乎乎的早飯,比什麼都享受!
營地中央,幾個篝火已經升起。
橙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鋁製飯盒裡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油花滾在粥面上,香氣順著風飄滿整個營地。
有人把硬邦邦的壓縮乾糧架在火邊烤得酥脆,有人切了半塊風乾的妖獸肉丟進粥里提味。
隊員們排著隊,一人領滿滿一碗熱粥,捧著碗蹲在車邊,吸溜吸溜喝得滿頭冒汗。
那口熱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一整夜的山寒涼意瞬間被驅散,連眼底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娘的,在荒野里能喝上一口熱粥,比城裡下館子都香!」有隊員捧著碗咂著嘴,舒服地眯起了眼。
沒人反駁,所有人都深有同感。
等大家吃完早飯,把鍋碗收拾乾淨,車隊重新發動。
顧守淵坐在副駕位置,從背包里摸出一張區域地圖,鋪在腿上仔細看。
這趟差使的目的地,是嶺南省南部的羊城。
嶺南省一共有兩座超級大城市,那就是羊城和鵬城。
兩個大市一東一西扎在珠江口,隨便拎出來都是千萬人口的大城。
上次他跟著隊伍走東邊,去鵬城,全程三百多公里,走了三四天。
這一次路線折向西南,直奔羊城,全程足足五百多公里,比上次遠了一半!
路程長,意味著要穿更長段無遮無擋的荒野,要應付更多遊蕩的獸群、更複雜的路況,遇到危險的概率,比上次押運的難度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顧守淵指尖在地圖上那條歪歪扭扭的押運路線上慢慢划過,默默把沿途幾處標記著危險的山林隘口,全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