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逸皓快步走到顧守淵身前,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白髮老人。
幾個月不見,這位已是七十一歲高齡的老人,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的衰敗枯槁,反而透著幾分返老還童的跡象。
童顏鶴髮,面色氣血紅潤,腰背挺直,不見半分佝僂。
鄧逸皓感知鋪開,心頭立即猛地一震!
顧守淵體內氣血雄渾浩蕩,竟已經來到了一品九重,距離二品武者不遠了!
鄧逸皓內心震動,他還記得上一回碰面,顧守淵僅僅一品五六重的實力而已。
鄧逸皓當時對這個老頭還有些輕視,覺得顧守淵這麼大一把年紀才修煉到這個地步,比自己這個年輕人還低,覺得不過如此。
而此時。
感受著顧守淵快要突破到二品的修為,頓時內心有些慌張!
短短數月,一路精進至此,這份修煉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不過真正讓鄧逸皓心底翻起驚濤駭浪的,還是剛才顧守淵在戰場上的表現。
親眼看到,顧守淵以一品修為,兩箭強殺二品的陳狼!
這完全是實打實的越級斬殺!
一品武者能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有些超出常理!
「顧老……」
鄧逸皓咽了口帶著硝煙塵土的唾沫,語氣滿是驚嘆:「短短几個月沒見,您的變化實在太大!」
「剛才那兩箭,實在是精彩!」
顧守淵這個七十歲老頭謙虛地笑了笑:「一時運氣好而已。」
遠處。
賀軒依舊固守在峭壁制高點,狙擊槍聲斷斷續續響起。
不少黑虎幫殘餘匪徒捨棄同伴,拼命向著山谷外側密林狂奔,想要逃出生天。
一顆顆狙擊彈接連破空,追逐著逃亡者的身影,短短片刻,又數十名逃竄匪徒倒在荒草土路之間。
幾百人的黑虎幫主力,戰死大半,餘下的要麼跪地投降,要麼拼命奔逃,大勢徹底崩塌。
顧守淵抬腳,緩步向著爆炸中心點走去。
土路中央,半截身軀靜靜靠在殘破的卡車輪胎旁,正是羅凱。
下半身早已在爆炸中消失不見,只剩下殘破的上半身,依舊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態。
雙眼圓睜,瞳孔赤紅如血,死死朝著黃鈞方才所在的方向。
只是那血眸里的光芒早已熄滅,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顧守淵目光微微一沉,轉頭望向不遠處。
黃鈞仰面倒在焦黑的泥地上,後背血肉大面積撕裂,猙獰的傷口貫穿軀幹,一身華貴勁裝破碎不堪。
這位四海物流位高權重、距離三品僅有一步之遙的大人物,此刻渾身沾滿血污,再無半分平日裡身居上位的威嚴冷厲,氣息斷絕,再也無法起身。
四海物流殘存的押運隊員,還有火錘傭兵團的傭兵,紛紛圍攏過來,目光在羅凱與黃鈞兩具屍體之間來迴轉動,現場一片沉寂,所有人心中五味雜陳。
一名四海護衛盯著黃鈞的屍體,喉結滾動,低聲喃喃:「黃總……怎麼會是這樣?我跟著他幹了三年,一直以為他是沉穩可靠的人,誰能想到背地裡……」
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押運隊員臉色難看,長嘆一聲:「難怪谷陽會做出那種畜生不如的事情。」
「羅凱方才拼盡性命爆出的那些話,如果屬實……谷陽那三個孩子,居然不是他的骨肉,不管換做是誰,都無法接受!」
「怪不得谷陽親手屠了全家!」一名年輕押運員聲音發顫,「發現妻兒背叛,孩子都不是自己的,這份打擊,足以逼瘋任何人。」
火錘傭兵團的一名傭兵皺緊眉頭:「但再怎麼說,谷陽也不該引黑虎幫設伏,害得一號押運隊死傷過半,多少兄弟枉死荒野。」
鄧逸皓站在一旁,看著兩具屍體,緩緩開口:「唉,愛恨糾葛,野心陰謀,全都攪在了一起,羅凱豁出性命引爆炸藥,不惜同歸於盡,就是為了揭露這件事。」
顧守淵靜靜佇立在兩具屍體旁,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人性最是難測。」
「黃鈞實力強大、地位顯赫,人前光鮮,內里卻藏著齷齪私慾,勾引屬下妻子。」
「羅凱為了堂姐一家復仇,不惜以身赴死。」
「谷陽被仇恨吞噬,最後選擇引狼入室,葬送整支押運隊伍。」
「到頭來,沒有誰是贏家,全是輸家,甚至差點白白便宜了黑虎幫這種墮落組織。」
一名四海護衛神色複雜地看向羅凱殘缺的遺體:「羅凱也算血性,以命為代價,揭開了這樁秘辛。可代價,實在太大了。」
硝煙在山谷間緩緩飄蕩,燃燒的卡車還在噼啪燃燒,滿地屍骸與血泥無聲訴說這場慘烈廝殺。
一場劫鏢伏擊,最後竟牽扯出如此不堪的秘事,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就在眾人低聲感慨之時,一個踉蹌身體踏著地上血泥走了過來,只見這人,正是四海物流二隊隊長,高朗。
顧守淵與陳偉一眼認出了他。
他身上多處傷口,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沾著黑灰與血漬。
他走到顧守淵幾人面前,鄭重地鞠了一個躬。
二隊隊長聲音帶著戰後的沙啞,眼神滿是真切的感激:「今天這份救命之恩,我高朗以及四海剩下所有人,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狼藉的戰場,心有餘悸繼續說道:「剛剛若是沒有您出手,兩箭爆殺陳狼,他帶著狼群壓上來,我們和火錘傭兵團,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蠍子峽谷!」
顧守淵微微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不必如此鄭重。四海之中,雖出了黃鈞這般豬狗不如的畜生,但說實話,我對四海這家公司的印象,一直都不差。」
顧守淵緩緩說道:「像恪盡職守的黃志強,還有敢開闢荒野新路線的黃家家主黃祁寒。」
「上次黑虎幫突襲,四海公司蒙受巨大損失,但即便那樣,它依舊給受影響的員工放了三個月帶薪假期,能做到這點,足以證明四海有底蘊,有魄力。」
他目光掃過身旁殘破的卡車殘骸,語氣帶著幾分唏噓:「但世事有時就是這麼諷刺。」
「偌大的一個四海,偏偏滋生出黃鈞這樣色膽包天的蛆蟲,釀成這一場大禍,四海也算倒霉。」
二隊隊長聞言,面色一陣苦澀,輕輕嘆了一口氣:「黃鈞的所作所為,我們事先一無所知,這次回去,公司必定會徹查。」
「我出手救人,一來,我早年也曾在四海物流任職,在場不少押運隊員,曾經都是我的同事。」
「我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死亡,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自然出手相助。」
顧守淵神色平穩緩緩說道:「第二,黑虎幫盤踞在這片荒野,常年劫掠車隊、殘害狩獵小隊。」
「我們磐石小隊往後也要經常進入荒野狩獵妖獸,黑虎幫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更何況,上次我們四海就已經和陳狼結下仇怨了,今天剛好遇上,自然不會錯過。」
陳偉站在顧守淵身側,微微點頭,補充道:「顧老說的沒錯。今天既是救諸位,也是為了除掉黑虎幫這顆毒瘤,算是一舉兩得。」
「不過現在黑虎幫還有他們的老大陳虎在,這大家還得小心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