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街上,不遠處的雜耍攤正傳來陣陣轟然叫好聲,幾名梳著丱發的孩童提著兔子燈在人群中歡笑著穿梭。
暖黃色的花燈交織在一塊兒,整條街道都沉浸在初望節祥和的氛圍里。
與這周遭的喧鬧與美好不符的是蕭霓裳此刻的表情。
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此刻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冰霜。
那雙眼裡,目光冰寒刺骨,看不到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握著步搖的手也無聲無息地垂放至了身側,隱沒在了暗紅色的袖口之中。
「是在下唐突了。」
「在下王騰,乃是京城王家的二公子……」
這位名叫王騰的世家公子話才說到一半,面色突然微微一變。
雖然他只是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紈絝,
不懂什麼叫修仙,不懂什麼叫靈力,更不懂什麼叫修士的威壓。
但此時此刻,那種仿佛被某種洪荒猛獸盯上、四周空氣被抽乾導致喘息困難、以及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狂跳的感覺,
他卻是實打實地感受到了。
他捂著狂跳的胸口,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絕美少女,眼神竟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心跳加速的感覺?
這就是愛情?
王騰痴痴地想著,
或許今天,他這隻一輩子都在萬花叢中流浪、不曾落地的無腳鳥,終於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了!
可惜蕭白並沒有點亮能看到別人心理活動的系統金手指。
不然,他定會大聲吐槽一句:我愛你麻麻個麻花情!
但眼下的場景,顯然已經有些不妙了。
蕭白甚至能看到蕭霓裳那掩藏在袖口裡的蔥白指尖上,已經隱隱閃爍起了暗紅色的罡氣。
【震驚!大白王朝長公主當街將王家二公子當眾拍成血霧,所為竟是……】
一個標準的UC震驚部新聞標題,瞬間在蕭白的腦海中自動成形。
可這能行嗎?
當然不行!
他絕不能讓這種事在初望節的洛陽大街上成真,這要是一掌拍下去,他們這皇室的名聲可真就得走偏了。
蕭白當機立斷,猛地上前一步,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他雙手抱胸,微微揚起下巴,活脫脫像極了那些爛俗戲裡,專門棒打鴛鴦、攪和男女主美好愛情的惡毒配角哥哥。
他看著王騰,生硬地拋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你找我家妹妹,有什麼事嗎?」
「你……你是誰啊?」
好事被打斷,王騰面露鄙夷與濃濃的不滿。
他唰的一聲合上摺扇,顯然對於眼前這個穿著樸素、沒有眼力見兒的「大舅哥」有很大的意見。
在這洛陽城裡,除了那幾個頂尖世家的嫡長子,還沒人敢這麼攔他王二公子的路。
他仰著頭,正準備用世家公子的鼻孔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
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蕭白那張略帶無奈的臉上時,
剛瞥完這一眼,他的目光就頓住了。
這張臉……怎麼那麼眼熟呢?
王二公子皺了皺眉,視線不由自主地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舅哥」臉上打轉。
只見對方生得劍眉星目,面容清俊,嘴角還掛著一抹看似人畜無害、甚至十分和善地散漫笑意。
看著這張帥氣又欠揍的臉,王騰越看越覺得心驚,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到底是在哪呢……
王二公子手中的摺扇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喔!
突然,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了他那被酒色迷糊的大腦,他想起來了!
那日大白王朝的開國盛典上,在皇家演武表演之時,他曾跟著家裡的長輩,在台下遠遠地瞥見過這人一眼!
當時,這個人就這麼百無聊賴地癱坐在高高在上的白玉觀禮台上,而在他座位側上方、全場最高的位置坐著的就是……是當今皇帝!
能坐在皇帝的正下方,還如此年輕,那他豈不是……?
王騰臉上的血色在十分之一個呼吸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上一秒還掛在眼角的鄙夷與高高在上,瞬間崩塌成了瞳孔地震般的驚恐。
「啪!」
清脆的一聲悶響。
前一秒還風度翩翩的王家二公子,雙腿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膝蓋和石板硬碰硬,甚至砸出了兩縷灰塵。
王騰渾身抖得像個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錦緞,連聲音都劈叉了:
「太……太子殿下?您怎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