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無聲嘆氣,坐進車裡。
董惠敏定的餐廳是孟家加盟的,餐廳為老闆預留了最好的包廂。
從進門到放下筷子,相宜幾次想要開口都被打斷。
董惠敏哄著孟聽音,直到孩子吃飽喝足,才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
「樓下有個池塘養了好多偏亮的魚,音音跟著陳婆婆下去玩會怎麼樣?」
孟聽音看了看相宜,見她點頭,才跳下椅子乖乖跟著陳姐走了。
偌大的包廂只剩兩人,更安靜了。
相宜喝了口茶,開門見山:「媽,我跟孟鈺澤離婚了。」
她本不想叫這聲媽的,奈何董惠敏從前待她的確很好。
就算離婚,董惠敏也還是她女兒的親奶奶。
她沒打算跟孟家徹底撕破臉。
那未免也太便宜金枝和那個孩子了。
「今天我已經收到了法院寄來的離婚調解書。我今天約孟鈺澤,也是為這事來的。」
她看著董惠敏:「我知道這麼大的事不該瞞著你,但……我跟孟鈺澤過不下去了。
她跟孟鈺澤的感情,或許早在五年前就破滅了。
金枝的出現,不過是扯開了她和孟鈺澤之間的遮羞布。
就算沒有金枝,她跟孟鈺澤的婚姻也早就出問題了。
離婚,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些事,是相宜搬出孟家後,從無數個失眠的夜裡總結出來的。
「媽。」
「孟鈺澤呢?他收到離婚調解書了嗎?」
董惠敏同樣也看著她,沉默很久才輕嘆一聲。
「收到了。」
她道:「但還沒簽收。」
她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掏出因為文件袋擺到桌上,赫然便是那份本該被孟鈺澤簽收的離婚調解書。
她不知道董惠敏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拿到了離婚調解書,卻沒有走完最後的簽收手續,她只知道,她的計劃似乎出問題了。
董惠敏要和從前一眼,插手她跟孟鈺澤的婚姻了。
果然,下一秒董惠敏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同意你們離婚。」
「小宜,你跟阿澤結婚這麼多年,還有個孩子,怎麼能輕易提離婚呢?」
董惠敏緊蹙著眉:「有什麼問題不能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談,商量著去解決嗎?」
「為什麼非要鬧到離婚這個地步?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對婚姻沒有半點責任心嗎?」
「你要離婚,有考慮過音音的未來嗎?」
這番話若是放在從前,相宜根本不會往心裡去。
董惠敏今年已經五十五歲了,她本來就是個擁有傳統觀念的女人,在思想方面有些代溝也很正常。
她們做了五年婆媳,她當然知道董惠敏沒什麼惡意。
婆婆年紀大了,思想不同愛說教,身為晚輩她裝作沒聽見就是了。
可現在,相宜不想忍了。
從前就是她忍得太多,才會將自己逼到絕境,讓那些人越來越變本加厲。
「音音是我的女兒,我當然考慮過她的未來。」
「正是因為考慮她的未來,我和孟鈺澤才必須離婚。」
「沒人會希望自己有一個出軌的父親,和同父異母小三的弟弟。」
何況董惠敏還重男輕女。
孟家這些污糟事,她和孟聽音都不想忍。
看著董惠敏發間的銀絲,相宜語氣軟了下來:「媽,我和孟鈺澤都是成年人了,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離婚的事我跟他已經達成了共識,現在離婚調解書也收到了……這件事您能不能裝作不知道?」
只要孟鈺澤簽收了調解書,他們的婚姻關係就解除了。
相宜低聲近乎央求:「媽,這是我跟孟鈺澤之間的事,請您不要插手。」
包廂安靜,董惠敏的手在微微顫抖。
相宜沒提金枝的事,但她聽得出來,金枝跟孟鈺澤的關係已經暴露了。
包括金枝的孩子。
想到這,董惠敏臉有些燥熱。
相宜已經知道了真相,而她前不久還主動提起過,要把金枝的兒子抱給她養。
相宜只是沒直接拆穿她。
看著她堅定的模樣,董惠敏心裡開始天人交戰。
同為女人,她當然是理解相宜的,可她不僅是一個女人,還是孟鈺澤的親媽。
這個家,是她一手撐起來的。
她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散掉,分崩離析。
半晌,董惠敏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她已做出選擇。
「要怎麼樣你才能不離婚?」
「只要你不跟阿澤離婚,所有條件我都能答應你。」
「錢,房產,店鋪,你不是學的服裝設計嗎?我可以出資給你開一家工作室,有了工作你的生活會變得更充實。」
董惠敏勸她:「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夫妻倆哪有不鬧矛盾不吵架的?你們有了孩子,哪怕是為了孩子,也不能輕易提離婚。」
「單親家庭對孩子的成長影響有多大,小涵就是個例子。你總說是我把小涵給慣壞了,可那孩子從小就沒有父親,我慣她,也只是想彌補她沒有父愛的缺陷。」
「我承認對小涵的教育我是失敗的,可小涵已經成人了,我早就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可是小宜,你還有機會。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音音變成第二個小涵嗎?」
「難道你甘心走上我的老路嗎?」
相宜無動於衷,問出藏在心裡多年的疑惑。
「音音一歲時,我找的那份工作,是被您攪黃的吧?」
家裡有傭人和陳姐,她想過出去上班的。
孟聽音一歲時,她偷偷摸摸出去面試過,也如願地進入了心儀工作的面試最後一輪。
面試官對她很滿意,決定給她一個機會。
她懷揣著即將進入職場的激動,等啊等,等啊等,卻等來了面試不合適的通知。
她私下加了面試官的微信,對方沒直接告訴她原因,只暗示她其實過了面試,卻被領導打回來了。
有人干預了她的面試結果。
除了董惠敏,相宜找不到第二個會這麼做的人。
她不是沒有想過與董惠敏質問,可孟聽音連續高燒不退,整整折騰了一個多月才痊癒。
看著孩子那般模樣,她這才默默把話咽了回去,從此再也沒有提過要出去上班的事。
孟聽音離不開她,她也捨不得孟聽音。
快三年了,她終於找到機會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