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搖頭,「沒有。夫人封了咱們院子,曹姨娘肯定不敢過來。」
小善慢慢咽下糕餅,「未必。」
棲芳院離海棠春塢那樣近,她被榮安堂抬回來時,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碧雲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一定幸災樂禍。
若是往常,碧雲即便進不來,也要在院門外說幾句風涼話,如今這般安靜,實在反常。
青杏聽她這樣說,頓時警覺起來,「姨娘覺得她在打什麼主意?」
小善閉了閉眼,「一時沒力氣想,晚些再說。」
青杏立刻拍著胸脯,說道:「姨娘,您放心,奴婢會留意棲芳院那邊。她們若有什麼動靜,奴婢一定告訴您。」
小善抬眼看她。
青杏說得如此認真,就差沒有舉起手發誓了。
小善唇角輕輕彎了一下,「也要顧好你自己。」
青杏用力點頭。
吃完東西,周嬤嬤回來替小善上藥。
瓶中的藥膏確實好用,敷在傷處,最初有些刺疼,過了一會兒便慢慢透出涼意。
小善繃緊的肩背終於鬆了些。
但她也還始終記著那瓶藥的來歷,叫周嬤嬤將景安的事告訴素英,問清楚藥究竟是誰送來的。
周嬤嬤應下,替她蓋好薄被。
小善閉上眼睛,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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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長公主府的燈火也亮到了深夜。
崔嵬接到傳召,趕到蕭鸞寢殿外時,王執素正從裡面出來。
看見崔嵬,王執素臉色肅然,先將他帶到廊下,低聲說道:「殿下從昨夜起便發了高熱,方才喝過藥,才稍稍退下去一些。睡著後又不斷做夢,醒來一直念著郡主。」
崔嵬眉心微蹙,「醫官怎麼說?」
王執素嘆了聲氣,「說是近日憂思過重,須得靜養。指揮使,殿下嘴上不說,這次的事卻傷了她的心。她見到那個姑娘時,手裡還攥著那枚刻有『長寧』二字的長命鎖。雖然最終沒有認下,人卻已經開始盼了。」
崔嵬道:「背後指使之人,明日便會送去審問。」
「這些事有你辦,殿下放心,」王執素看向緊閉的殿門,「只是待會兒進去,若能說些叫殿下寬心的話,便多說幾句吧。」
崔嵬應了一聲,邁步進殿。
殿中窗扇合得嚴嚴實實,藥味比廊下更濃。
蕭鸞半靠在床頭,肩上披著件深色外衣,額間束了一條素白抹額,一張絕艷的臉龐因為高熱透著不正常的紅,唇色卻很淡,平日鋒利明亮的眼睛也有些疲憊。
即便如此,她坐在那裡,仍叫人不敢輕慢。
崔嵬上前,躬身行禮:「殿下。」
蕭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你來了。那個冒認長寧的人,你查得很好。」
崔嵬微微垂首,「都是屬下應當做的。」
蕭鸞抬手按了按額角,「我還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崔嵬道:「殿下要說的,仍是尋找郡主一事?」
蕭鸞點頭,「我昨夜又夢見她了。」
她望向帳頂,像是在辨認夢裡尚未散去的景象,「夢裡她在哭,她喊疼,一直叫我娘親,聲音就在近處。我循著聲音去找,走過一道又一道門,卻總是找不到她。」
崔嵬沒有打斷。
蕭鸞轉頭看他,眼中有一絲難以遮掩的急切,「她離我應當很近。崔嵬,你再加緊找一找。京城也好,城郊也好,每一條線索都不要放過。」
「屬下一定辦到。」
「你每次都是這樣說。」
蕭鸞笑了一下,笑意很快便淡了,「若是今年還找不到她,我怕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
崔嵬一愣,抬起頭,「殿下只是病了,等病好了,還有許多個冬天。郡主也會找到的。」
蕭鸞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說喪氣話,只道:「去吧。」
崔嵬退出寢殿時,王執素仍守在廊下。
「殿下如何?」
「已經歇下了。」
兩人沿著迴廊走出一段距離,崔嵬才停下腳步。
「王大人,明日我還要去一趟定襄侯府。」
王執素有些意外,「明日是中秋。指揮使要在這時候離開公主府?」
崔嵬望了一眼身後的寢殿,聲音低了些,「有件事,須得親自查明。此事我不隱瞞王大人,此前,我在侯府見過一位姑娘,戶帖記著二十歲,可她自己說,那是旁人替她辦的,年紀與她記憶中並不相合。她記得自己到竹溪時只有五歲,算到如今,應當是十七。」
王執素神色漸漸認真起來,「十七歲?」
崔嵬頷首,「與郡主的年紀相合。她在竹溪的身世,我叫人查過,仍有對不上的地方。」
當年長公主失去女兒以後,見過太多所謂的線索,眼下她才因為假郡主病倒,他不能再憑几處疑點讓她空歡喜一場。
「我想,她很可能便是郡主。」
王執素心口一跳,「她叫什麼?」
「小善。」
這個名字,王執素曾經聽宋清嘉提過。
她倏然又記起在城門口的那一夜,長公主說聽到女兒的聲音,自己追到定襄侯府,原本要見的,也是秦瓚帶走的那個年輕女子。
「你此前為何沒有告訴殿下?」
崔嵬蹙眉,「還缺最後的查證,況且她如今身在侯府,究竟是如何進去的,眼下過得怎樣,我也要親眼看看。」
王執素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殿下這裡,我先替你瞞著。明日若查實了,便立刻回來告訴我。」
「好。」
王執素看向他,「但願這一次,真能將靖寧郡主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