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有效的預防才是解決瘟疫的頭等大事,不然就算她找到對症的特效藥,感染的人多了,瘟疫沒控制好,一整個城的人都感染了,就算有藥吃,也總會有一些身體弱挺不過去的,就白白死在這場劫難里了。
於是蘇禾苗子翻進城的第一件事,是用無人機準確找到了縣衙所在,往知縣大人睡覺的床頭,給他來了一箭。
梆的一聲巨響!
利箭上綁著一封信,穩穩紮進了知縣大人的床柱上。
「怎麼了怎麼了!」
睡夢中的知縣被這突兀的響聲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
環視四周,離他腦袋不遠處的床柱上,鄭穩穩紮著那支箭。
「我的親娘哎!這是誰幹的!」
年紀一大把的知縣,猛地一拍床板,給守在門外的小廝都驚醒了,急忙跑進來查看。
「這,這,大人,這裡怎麼扎了支箭?」剛被驚醒的小廝腦袋還蒙著,問話都結結巴巴。
知縣大人氣笑了,往那支箭上重重一指。
「你問我啊?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箭拔下來,給我看看那封信!」
小廝趕緊小跑上前,將那封信取下來,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深扎床柱的箭也給拔了出來。
室內點了一盞燭火,豆大的燭火搖曳,知縣對著這微弱燭光看清了信上內容,額間也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穿衣!快給本官穿衣!」
躲在縣衙不遠處的一棵樹上,蘇禾苗眼看著知縣精神抖擻地起床出來,敲鑼打鼓鬧得雞飛狗跳,將所有今日外出過的人召集到一處,又是熏艾,又是熬醋,折騰了好大一通,這才將有可能接觸過感染瘟疫的人,全都隔離到了一間縣衙的空房。
見此,蘇禾苗點點頭,還算這知縣大人懂事,也不枉自己費心過來提醒他一場。
至少有了本縣的父母官開始配合做防疫工作,蘇禾苗的後顧之憂就小了很多。
她將事先準備好的現代醫用防護口罩戴上,又提前喝了幾口擁有極強修復能力的山泉溪水,保證自己抵抗力處在最佳狀態,不會輕易感染病毒之後,這才想辦法溜進了被封控起來的,瘟疫感染最嚴重的區域。
想要確認瘟疫病毒的種類,需要先採集感染者的血液或者排泄物之類的帶到現代,請專業機構鑑別,再做出對應的醫治用藥。
這還是蘇禾苗長這麼大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瘟疫。
師父是醫者,但不知因何原因,自她有記憶以來,從沒出過山。師父不出山,她這個做徒兒的自然也不好擅自離開,便一直待在師父身邊陪著他。
山上的一應物資所需,皆是由師父之前在山下的朋友送上來,為了教好自己醫術,師父的那位朋友也從山下搜羅過不少各種各樣的病人送來給她醫治,可她長大的這些年,國內沒有爆發過瘟疫,所以她醫治過的病人里,沒有一例是患有瘟疫讓她治療的。
現在,她卻站在了被瘟疫患者包圍的中心圈裡。
「你是怎麼混進來的?快出去!」
一個抱著孩子臉色蒼白的婦人,見到蘇禾苗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被患病趕到這裡的,她是健康的人,不知道因何緣故偷溜進來的。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過來查看情況的。」
蘇禾苗朝他們伸了伸手,表示自己身上沒帶武器,是安全的。
可她的動作,卻讓圍著她的人受到了驚嚇一般,開始個個面帶慌張地齊齊後退,離她更遠了些。
「你沒得病,你離我們遠些!別碰到我們,趁沒人發現你,你快走,出去之後找地方把你這身衣裳脫了燒掉,再好好洗個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染了病會沒命的,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抱著孩子的婦人,眼中已經漸漸蓄起了淚,不知想起了哪位死去的人。
「沒事,你們都別怕,我戴了口罩,還戴了手套,只要沒有直接接觸你們,就不會染病。我是大夫,我確實是偷溜進來的,但不是為了找死,是想來看看你們得的哪種瘟疫,好想辦法救你們的命!」
蘇禾苗話音落下,人群安靜了。
這小小的一方區域,被截了路,被築了牆,他們這些人,只能被困在各自的家裡靜靜等死,可在這種時候,這塊被封死的區域闖進來了個大夫,說能救他們的命?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相信,更沒有人敢生氣。
蘇禾苗站在人群中間,像一顆在風中脆弱搖擺的火苗,帶著微弱的亮光,逞能地說想要照亮他們,可它連在風中立住腳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畢竟連官府都不管你們了,把你們封在這裡,讓你們等死,可你們不要聽我怎麼說,你們看我怎麼做!」
蘇禾苗動作輕緩,將背在背後的大包袱轉到了身前,輕輕解開,放在了地上,攤開。
「我知道你們斷糧了,我帶了饅頭,帶了干餅,帶了鹹菜,還帶了煮熟的雞蛋,你們誰若肯過來讓我診治,就可以從此處領到一家人能吃飽的口糧。」
「我來!」
眾人才堪堪回過神。
可反應最快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卻已經擦乾了眼淚,舉手上前。
被封了這麼多天,家裡早就斷糧了,也幸好此處地勢較低,外面的乾旱,還沒有讓家裡的水井徹底乾涸,沒糧的情況下,他們一家人,光是喝水都撐了好多天。
可大人能撐,孩子不行。
孩子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天天只喝個水飽,現在小臉蠟黃,又因染了疫病,發著高熱,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如果左右都是一個死,那不如乖乖讓這個自稱大夫的女人診治一番,若領到這些吃食,也好讓她家孩子,臨走前吃上一頓飽飯!
淚已經流幹了,心也痛麻了,她伸出枯樹一般的手,遞給蘇禾苗,讓她搭脈。
蘇禾苗好像看到了自己跟寶兒,想到了他們最苦的那段日子。
她垂眸眨眨眼,將這些私人情緒全都斂了去,只專心搭上那婦人伸過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