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的小屋裡,因為傅丞闕的到來,顯得十分侷促。
上一次,他壓壞了自己的床,還意外丟了初吻,想起這些,顧清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粉暈。
「顧清。」
男人低沉的嗓音喚回她走私的意識。
「嗯?」
顧清坐在椅子上,傅丞闕坐在床邊,前傾著身子,手肘支在腿上,幾乎跟顧清膝蓋對著膝蓋。
清凌凌的眸子就那麼眨動著看他,純淨的就像一汪清泉,每當看見她的眼,他的心就化開一角。
即使自己再心狠手辣,又怎麼捨得傷害她一絲一毫。
「顧清,我想告訴你我的過往,你聽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認同我這個朋友。」
顧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認真地盯著他的嘴巴。
「我曾說,這世上,我只有外婆一個親人,實際上我還有個十年未見的父親。」
「他在養老院,十年前是我親自送他進去的,說是療養,實則是軟禁,不許他見任何人,也不許任何人和他說話,漸漸地,他成了只會喘氣的繭蛹。」
看見顧清果然露出一副驚恐的神情,和他猜想的一般無二。
傅丞闕慘澹的笑了笑,繼續說,「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情人,私生子都不止一個,我母親哭過,鬧過,他也保證過,他對外面的女人沒有真心,不會動搖母親的位置,母親為了我,忍了下來。」
「我十歲那年,一個穿白色衣裙,聖潔如蓮的女人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前,她是那麼漂亮,又是那麼惡毒,她告訴剛剛生下弟弟不久,身體還在恢復的母親,她才是父親的真愛,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甩出一沓照片,上面全是長得跟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她告訴母親,父親在外面的那些女人,全是自己的替身。他寧願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也不願意他的妻子把怒火燒到他最愛的女人身上。」
「她說她已經離婚,前夫成全了她的幸福,希望母親不要那麼自私,也能成全父親的幸福。」
說到這,傅丞闕仿佛回到那段充斥著陰霾的童年,他的拳頭不由攥緊,目光渙散在虛空的某處,全是無窮無盡的恨。
顧清內心一陣唏噓,不敢想像,傅大哥的母親當時該有多麼的崩潰。
她小心地追問,「那你父親是什麼態度?就算為了孩子著想,也不能任由小三登堂入室的挑釁吧?」
傅丞闕意味幽深地看了顧清一眼,「他沒有。」
「我父親知道她為自己離了婚,還獨自帶著個三歲的女兒,不由分說地,將我們攆去了京郊的老屋,恨不能立刻接他的心上人還有女人跟前夫的女兒住進來。」
顧清氣得直拍大腿,「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還有那個小三!太可惡了!活生生破壞別人的家庭,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傅丞闕長嘆了一聲,目光從顧清漲紅的臉頰上掠過,垂下濃密的眼睫。
「報應確實來了。」
程瀟苒逼走母親後,怕母親報復自己的女兒,於是她讓程家最信得過的傭人帶著孩子去鄉下暫住一段時日。
只是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那傭人跟孩子失蹤了。
沒想到那孩子就是顧清,這些年,因為她的母親,受盡了人間苦難。
這些,也是他最近查到的一些零星線索。
顧清看他不說話,陷入了痛苦的回憶,她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膝蓋。
「傅大哥,別難過了,壞人受到報應也算老天有眼了。」
傅丞闕心裡五味雜陳,既痛恨程瀟苒,又憐惜顧清。
他接著說往下說,「我母親帶著我還有剛出生的弟弟離開了家,有一日,下著暴雨,弟弟突發高燒驚厥,我們住在離市區很遠的京郊,情急下給父親打電話,母親還沒說完,那邊就急著掛斷了,父親在忙著陪他的心上人看歌劇演出。」
顧清從沒聽他說起,還有個弟弟,難道是……沒活下來……
她急著問,「後來呢……」
「後來救護車來了,弟弟度過了危險,卻也是那次,弟弟成了那女人的眼中釘。她知道父親對這個剛出生的小兒子心裡有愧疚,認定母親會利用孩子一次次動搖父親的意志。」
傅丞闕眼底露出陰怒的寒意,頸部青筋根根跳動,渾身散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顧清心臟驀地收緊,身體不由往後縮了縮。
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弟弟滿月宴上,那女人偷偷在母親的茶水裡下了致幻藥,再加上那段時間母親的精神狀態本就不好,一直在服用藥物維持,兩種藥物疊加,導致母親精神徹底失控……」
傅丞闕向來冷靜理智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發不出音。
「母親把弟弟當做怪物,抱起他從二樓扔下去,當眾活活摔死了……」
「那女人站在人群後笑的樣子,我死都不會忘記!」
「從那之後,母親瘋了,她直到死,都沒有原諒自己!」
顧清聽完已經哭到不能自已,她捂著嘴巴,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不敢想像,一個十歲的孩子,經歷了這些後,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走到傅丞闕身邊,輕輕抱住他的頭,讓他的臉貼在自己懷裡,儘可能的給他一絲慰藉。
「傅大哥,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男人寬厚的肩膀微微顫抖,壓抑著悲傷和痛苦,反手緊緊環住顧清的腰。
「如果我說,我用自己的方式,逼死了那個女人,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殘忍的惡魔。」
顧清猛地搖頭,「不會!惡人就該有惡報!你是在為家人報仇,傅大哥,你做得沒有錯!」
「顧清……」
傅丞闕鼻尖貼著她,深吸一口氣,沙啞的喚著她的名字。
「以後無論發什麼,你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顧清微怔,隨即點頭,堅定道:「傅大哥你放心,無論發什麼,我都會站到你這邊!」
他這樣的身世,這樣的遭遇,她又怎麼忍心拋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