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的手還橫在腦門前,怔了兩秒鐘。
她撂下眼瞼,手不自然地垂落,「哦。」
平靜的面表象下,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心臟急速下墜。
「那位小姐看著人挺好的,跟你…也很般配。」
「般配?」
傅丞闕仰頭冷笑一聲。
「你的眼睛這麼厲害,怎麼沒看出來我不喜歡她?」
顧清低著頭,不敢面對他咄咄逼人的強勢,「我……」
「顧清,你喜歡過誰嗎?」
「我……曾經喜歡過……」
「那現在呢?」
顧清緊緊咬著嘴唇,大腦一片混亂,掌心裡的汗就沒斷過。
良久後,她搖頭,「沒有了。」
隨後的幾秒,空間陷入一片死寂,就連呼吸都沒有了。
傅丞闕深深地嘆了一聲,向來站在高處鄙睨萬物的男人,此刻似被宿命壓彎肩膀,感覺自己全身頹然無力。
他轉身按指紋打開房門,「進來吧。」
玄關前早已放好乾淨的拖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是新的。」
傅丞闕放下手裡的東西,聲音里的情緒近乎為零。
換了拖鞋,顧清跟著他往裡走。
這裡不似雲公館那般壯闊宏偉,一層空間大約三百平的樣子,隨處可見生活痕跡。
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餐桌上的黑色馬克杯,還有沙發扶手上的書。
顧清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裡就是你平時生活的地方嗎?」
傅丞闕已經走到餐廳島台前接溫水,然後端過來,遞給她。
「對,這就是我家。」
顧清接過杯子,粉色的,還帶著卡通貓咪圖案,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
「杯子也是新的,是我今早臨時吩咐傭人買回來的,你將就著用。」
「謝謝。」
傅丞闕帶著她走到主臥旁邊的客房,「進去洗個澡,等下吃飯。」
他打開衣櫃,裡面整齊地掛著一排帶標籤的新服,從裡到外的都有,甚至還有睡衣和內衣。
「你自己挑一身換上。」
顧清看著衣架上的性感蕾絲內衣套裝,臉一紅,擺手道:「不用了,我自己的衣服還能穿……」
「顧清。」
男人突然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
眼底恢復了平日的睿智和深沉。
「啊?」
她看著他。
他嚴肅的樣子,既讓人著迷,又讓人畏懼。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明天我送你回津市。」
顧清快速反應了一下,明天回去,那也就是說,今晚她要住在這?
「什麼忙?」
傅丞闕眸光一斂,露出商人獨有的氣質。
「你曾經讓我冒充你男朋友去應付陸彥辰,今天我需要你冒充我女朋友,幫我應付外婆。」
顧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他搬出等價交換,互惠互利這一套理論,確實讓她無法拒絕。
「你…需要我怎麼做?」
傅丞闕緊繃的咬肌不著痕跡地鬆弛下來。
他踱步到窗邊,背靠窗台,雙手撐在檯面上。
「外婆年事已高,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婚事,我不可能娶露薇,短時間內又找不到一個喜歡的人。」
他頓了頓,「所以只能請你幫忙,畢竟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假裝男女朋友了,應對起來容易些。」
顧清只聽見,他說他沒有喜歡的人,之後的所有話,在大腦里全是嗡鳴。
果然一切都是錯覺,慶幸自己沒做出自作多情的事情。
她抬起頭,恰巧看見自己慘白又憔悴的臉,出現在對面的穿衣鏡里。
不禁暗嘲,沒家世、沒身材、沒顏值,這樣普通到塵埃里的人,不被喜歡也很正常。
有時候就連她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顧清緩緩呼出一口氣,「好,我答應你,此事過後,請傅先生送我回津市。」
說完,她沒看對方一樣,低著頭走進浴室。
門輕輕關閉,傅成闕的強撐的手臂才無力地垂下,他閉上眼,試圖用深呼吸驅散胸口的悶痛感。
水流聲戛然而止,浴室里響起吹風機的呼嘯聲。
顧清穿著白色寬鬆的浴袍從裡面走出來,半乾的長發隨意披在肩頭,白皙的肌膚近乎透明,像水晶一般瑩澈。
溫水洗過的五官格外柔和漂亮,眉眼含著光,清透鮮活,小巧的鼻尖上,還沾染著未散盡的水汽,粉紅唇瓣微微張合,飽滿水潤,宛如一顆剛剛摘下的櫻桃。
她手指插入發間,隨意地梳理著髮絲,一抬頭,就看到房門邊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你怎麼還在這裡!」
顧清輕度近視的眼睛微微眯著,下意縮緊身體,抬手擋在胸前,本能往後退,一隻拖鞋卻因為潮濕固定在地板上,光著腳站在原地。
傅丞闕幽沉的眸色一瞬不瞬的鎖著她,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強行克制體內亂竄的荷爾蒙,視線下移,落在那隻還沒有他巴掌大的腳丫上。
起身朝她走過,他往前邁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
滿眼都是對他的防備。
傅丞闕啞聲失笑,「顧清,我在你眼裡就是個流氓嗎?」
雖然,他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清緊緊抓著浴袍領口,腦袋裡浮現出那晚自己赤身被他看見的畫面,透白的臉頰頓時緋紅一片。
「你出去!」
眼前這隻隨時可能炸毛的小貓,讓他忍不住遐想,小貓爪子抓在他身上會是一種什麼感覺,想著,嘴角不自覺揚起弧度。
顧清氣結,已經退到牆邊。
她討厭死他這個表情了!
似笑非笑地勾著淡薄的唇角,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隻自動落入網中的獵物,玩弄,戲耍,就是他對獵物的獎賞。
他又往前了一步,傾著身子,朝她抬起手……
「傅丞闕!你想幹什麼!」
男人動作一滯,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拖鞋,蹲在她腳邊,握住她纖細的腳踝,抬起來,拖鞋套上去。
他仰起頭,眼神無辜又受傷,「顧清,這是你第二次喊我的名字,上次也是這麼凶,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顧清冰涼的腳掌踩在柔軟的皮質拖鞋上,暖意蔓延至小腿,很舒服。
傅丞闕站起身,「穿好衣服,出來吃飯。」
說完,他轉頭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顧清聞著空氣里陌生又熟悉的味道,目光落在男人離開的方向,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崩斷了。
她穿好自己的衣服,其實這身衣服也不是她自己的,是昨天在雲公館換下禮服後,傅丞闕派人送來的。
想把頭髮紮起來,皮筋卻找不到,只好散著出了門。
餐桌前,傅丞闕已經坐在那,他換了一套灰色居家服,清爽的短髮垂在額前,正專注地看著手機,偶爾蹙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動。
抬頭看見顧清侷促地站在那,臉上還掛著對他的不信任。
傅丞闕嘆了嘆,手機按息,放在桌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放心吧,只是吃飯,又不吃你,怕什麼。」
顧清慢慢移動過來,坐下,一大桌子的菜,她看了看廚房,又看了看客廳,諾大的房子裡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時間做飯了,菜是讓酒店送過來的。」
顧清知道,他是會做飯的,而且做得很好吃。
她拿起筷子,夾了自己面前的菜,嘗了一口,又夾了一塊。
突然視線一空,一隻長臂伸過來撤走她面前的青菜,換成一盤糖醋排骨。
她抬頭,傅丞闕皺眉瞪著她,「你是兔子?」
顧清無語,「不是,那個菜真的很好吃……」
「不許偏食!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