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肇淵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誠然如她所說,她現在要做什麼他都只能順著。
一個再沒有價值的女人,不值得他賭上整個蘇家。
他蘇肇淵的女人,自然是要將清白看得比命還要重的。
而她,身子已破,連站在他身邊都不配了。
「記住,今天出了蘇家,你的生死再與蘇家無關,我倒要看看沒有蘇家依靠,你有多硬氣!」
蘇肇淵黑著臉讓人將那叫芳和的丫鬟帶來。
簡舒寧不想再看到蘇肇淵這張噁心的臉,她別過眼,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大柳樹上。
大柳樹十分粗壯,枝枝蔓蔓延伸數米遠,偌大的枝蔓將四周隔出一個較為隱蔽的空間。
空間中依稀出現兩道人影,一男一女。
因為隔的不遠,簡舒寧將兩人的對話全聽了去。
「朱麾,我明日就要進宮了。」
「朱麾,我……我不想進宮。」
女子說著大膽向前邁近一步,她咬著唇,眼中戀戀不捨的看向對面高大的男子。
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勇氣,女子猛的撲進男人懷裡,聲音顫顫,「我喜歡你,你……帶我走,好不好?」
高大男人始終沒有開口說些什麼,只是在女子向他撲來的瞬間,他沒有躲,也沒有將女子推開,只是垂著兩側的手不自覺握了起來。
簡舒寧嘴巴微微張開,有些不可思議。
對面的兩人她都認識。
女子是蘇家嫡女蘇婉瑩,蘇家對她極為看重,那是要進宮選秀的。
而男的,是蘇家馬奴——朱麾。
朱麾是當年蘇家從房陵帶回京的。
房陵地處幾省交界的腹地,流民眾多,這些人進了山落草為寇,時常占山為王,劫掠過路的人。
當年蘇家回京的時候不幸遇到了盜匪,是朱麾出手救了所有人。
他身材高大,功夫極好,很快就解決了那些盜匪,當初若不是他出現得及時,蘇婉瑩當時根本不可能活。
簡舒寧記得,當初是朱麾將蘇婉瑩護在了身下,而他自己的後背挨了一刀。
蘇婉瑩因此愛上朱麾,不足為怪。
當初蘇家人見朱麾身手好,便將他帶回京當個護院,順便照看馬廄里的馬。
朱麾似乎對照顧馬很有講究,也樂意和馬生活在一起,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待在馬廄的。
柳蔭下,女子撲在男人身上小聲抽泣著,男人則一動不動,他手臂微微上前伸了寸許,最後又無奈的放回原位。
似乎知道兩人之間是不可能的,只能任由女子發泄自己的情緒。
簡舒寧心頭微跳,她不由看向身邊的蘇肇淵。
只見他面上散發陰鷙之氣,眼中的狠辣呼之欲出。
此時在他眼裡,那馬奴似乎已經是個死人了。
「去,將那馬奴捆住,立刻打死。」
他抬手,冷麵直視那依偎在一起的男女。
很快,那馬奴被捆住雙手雙腳按在地上。
棍棒落在人肉上,裹著沉悶棍棒聲清晰傳進所有人的耳中。
手腕粗的棍棒絲毫都不留情,每一棍都帶著十足的力氣,似要將人生生打死。
偏偏那被打的人連一聲叫喊都未曾發出,只靠自制力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
簡舒寧感覺那人就是到死也不會叫喊一聲。
蘇婉瑩被人拉到一旁,當那棍棒聲落下時她才忽的明白髮生了什麼。
明明她已經很小心了,為什麼會被發現?
當看到對面站著的人時,她臉色一片死灰。
她知道這種事情她該去求情的,求大哥放過朱麾的。
可她退縮了,蘇家花了那麼大的精力培養她,她卻想和一個馬奴私奔。
直到這個時候,蘇婉瑩才清醒過來,她都做了什麼。
在房陵流放的日子生不如死,跟著一個馬奴的日子能好到哪裡去呢?
即便大哥願意放她離開,可那種吃糠咽菜,衣不蔽體的日子她無論如何也是受不了的。
朱麾——蘇婉瑩淚珠滾落,你為什麼偏偏就是個馬奴呢?
她喜歡他,可他身份實在太低賤了,要是他是個國公世子,侯府世子,哪怕是一個大官家的嫡子也行,她也就不會這般為難了。
蘇婉瑩失魂落魄的朝著自己的大哥走去,而後身形不穩的開口。
「大哥……我……」
「你可知錯?你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蘇家為了你付出多大的代價,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對一個馬奴投懷送抱的?」
失望又寒心的語氣讓蘇婉瑩愈加羞愧,她扭頭看向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想要求情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狠心斂下心裡那點情意:「是婉瑩糊塗,讓大哥,讓整個蘇家失望了,婉瑩不會再說什麼。」
「既如此便回去,準備好明日進宮。」
蘇肇淵招來蘇婉瑩的僕從,讓人扶著她回去。
蘇婉瑩沒再回頭看那被打的男人一眼,她愛他,可他沒資格愛她。
也許,他死了,自己便不會再有所惦念了。
血腥味瀰漫整個馬廄,是從那馬奴身上散發的。
到現在,他依舊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也沒有求饒。
他寬厚的手掌抓進身下的土裡,手掌之處的土被他抓出了坑窪,十根指腹磨破了皮,黏了濕黏的血土。
簡舒寧不忍再看下去,她知道再過不久,這馬奴就要活活被打死了。
就像她之前一樣,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依靠,只能任人宰割。
可這馬奴還是和她不一樣的,他身手好,只要他願意反抗,蘇家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他是自願被打死的。
其實她剛才以為蘇婉瑩是要拼死救下那馬奴的,果然是她想多了,蘇家人一向在自身利益面前是分得清厲害關係的。
可不知怎麼的,她卻不想讓這馬奴死。
她總覺得,人還是要好好活著的,不能糊裡糊塗的死了。
簡舒寧緩緩抬起手指向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高大馬奴。
我——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