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鬧不清兩人...是何時開始的?
也許是從方檐春喚她回頭,也許是她瞥一眼就害羞埋在被子裡,也許是方檐春鑽入被子那刻....
床架晃蕩,持續到天際發白。
方檐春『吃飽』了,也不放過她,緊緊摟著,兩人汗漬黏糊在一塊。
陶別雪疲憊得眼睛都睜不開,但她不敢睡,還有重要的事沒做。
她等著,等著方檐春呼吸綿長,這是睡熟的模樣。
她輕輕挪開他的手臂,悄悄下塌。
陶別雪忍著不適,硬撐著穿好衣衫。
那些文書、令牌、鑰匙就這麼毫無遮攔放在桌上。
方檐春篤定沒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偷拿。
包括她在內。
陶別雪小心翼翼將那三樣物品收入懷中,要走時,忍不住回頭望他一眼。
方檐春正睡得很沉,睡夢中的神色都得逞似的笑著。
陶別雪咬唇,對他的複雜感覺,暗嘆長八百張嘴都說不清。
她很快收回眼神,僅此一眼,不再任何留戀,拉門,閃身出去。
......
太陽升至最高點,方檐春睡飽後自然醒了,昨晚太過滿足,醒後渾身輕鬆。
他下意識摸摸身側的她,空的。
他霍然睜眼,坐起,人不見了。
「別雪?」
他一絲不掛下塌,轉到屏風後去找她,只剩一桶涼水。
方檐春快速穿好干硬的衣衫,拴腰帶的手愣住了。
那些關鍵物品全都不見了!
這剎那,他耳朵嗡鳴,就像炮仗突然炸開,腦里持續空白著,就這麼僵硬站了會兒。
電光火石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陶別雪耍了他!
方檐春神色怒而急,踹門而出,大喊,「張青!」
張青昨夜聽見房間動靜,早就懂事地退下,並吩咐其他人不要去打擾。
誰知剛天亮就出事了。
他快速來到方檐春身邊,只見他臉色駭然不已,他從沒見過主子這副氣急敗壞又暴跳如雷的模樣。
最可怕是事,沒人說請陶別雪的去向,都以為她還在房裡和方檐春翻雲覆雨呢?
方檐春拳頭攥得『咯咯』響,胸腔里的心瘋狂鼓動著,那血一股股往腦門沖。
昨晚猶如一場美夢,醒來後才知是她以身為飼下的劇毒,她巴不得毒死他!
張青、阿哲以最快速度摸清昨夜陶別雪動向,她的消息也很快傳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敢上前跟方檐春匯報。
「說!」他面色鐵青,「人怎麼出去的,去哪了?」
張青硬著頭皮道,「清晨她穿著侍女衣衫從後門出去,去到府衙,拿著您的令牌,救出郝圖融格...」
阿哲補充,「他們卯時就出了府衙,目前...不知去向...」
方檐春閉眼,他很想提刀砍人,反覆深呼吸壓制火氣,良久,喉嚨憋出幾個字。
「找。」他一腳踹裂假山造景,「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徽城郊外,郝圖融格騎馬載著陶別雪飛快朝上京方向奔去,他們從卯時出逃,足足跑了三個時辰。
馬兒都快跑斷氣,兩人不得不下馬,休整片刻。
陶別雪神經始終緊繃著,這次出逃對她來說是毫無退路。
她心中清楚,先投懷送抱再捲走關鍵物證,這般拙劣粗暴的背叛,被方檐春抓到會是什麼下場。
想一想,陶別雪背脊發涼,她抱著頭,逼自己別去想。
郝圖融格遞水袋給她,她還沒回過神,驚得後退一步。
他道,「你一會膽大包天,一會膽小如鼠,若是後悔,我送你回去。」
陶別雪一聽,奪過水袋,「你少來糗我,拿到這些東西,救你出地牢,多不容易,你還有心思說笑。」
郝圖融格神色沉靜下來。
他何嘗不知呢。
原本他以為自己只能在牢里等死。
陶別雪告知他硯台里的秘密與羅堅的關係,他大為震撼,同時好奇不已,以方檐春的謹慎程度,什麼情況下,她能偷拿到這些東西?
她衣領內側不經意露出的紅痕,似乎就是答案。
郝圖融格心中滋味不明,望著她惶恐疲憊的臉龐,忍不住上前輕輕抱住她。
「你救了我,按羅陀族規矩,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若是羅陀人,會被封為勇士。
「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無所不從。」
陶別雪怔愣,這話聽著有點耳熟呢
曾幾何時,她對方檐春也說過,掏出搏動的心,鮮血淋漓,滿臉歡欣地捧到他眼前。
如今位置調換,她成為審視別人的一方。
陶別雪鼻子突然一酸。
淚不夠重量掉下,只是微微濕潤眼眶,她並不覺得能主宰其他人多了不起,只是過去那些委屈好像就這樣輕輕放下了。
以後,都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陶別雪推開郝圖融格,壓下所有情緒,「休息夠了吧,繼續趕路,得儘快趕到上京。」
郝圖融格見她冷靜沉著,忽然明白何謂中原人眼中的剛柔並濟。
兩人再次翻身上馬,他們計劃先到上京,用羅堅的罪證與他談條件,利用羅堅勢力穩住郝圖融格世子身份。
這不亞於與虎謀皮,但對毫無出路的兩人而言,只能兵行險著。
天邊突然陰雲密布,陶別雪暗道不好,怕是要下暴雨的架勢。
郝圖融格提議去破廟暫避,但陶別雪立馬否決。
她太了解方檐春,他此時定是快馬加鞭前來抓她,一刻都耽誤不得。
但郝圖融格卻抱著與她相反的想法。
他認為兩人一匹馬,離上京還有三日腳程,再怎麼快都抵不過方檐春的兵強馬壯。
不如繞道去渡頭,坐船去上京,船上人員眾多,還能有打掩護的餘地。
郝圖融格分析得不無道理,陶別雪抬頭看著陰霾可怖的天色,一下子無法做決定。
連他們都看得清的局勢,方檐春怎麼會不知呢?
可若執意日夜兼程的趕路,馬兒怕會口吐白沫而死。
她一時無言,若有所思望著遠處。
另一邊,方檐春帶著最快的人馬,騎馬打頭拼命追。
可剛出徽城,他望著滾滾江面,勒停馬兒。
張青打馬上前問,「主子,怎麼了?」
方檐春獰笑,目光放在江面上,零星兩艘客船正要往渡頭停靠,他即刻策馬回頭,「去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