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退了半步,手裡的鋼管攥得咯吱響。
「你他媽……」
陳凡拎著鋼管走向他。
趙虎又退了一步。
「別過來!」
他伸手往腰後摸,掏出一把彈簧刀,刀刃彈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陳凡沒停。
趙虎咬牙,刀子往前一遞。
陳凡側身,鋼管從上往下砸在趙虎手腕上。
咔。
彈簧刀掉在地上。
趙虎捂著手腕嚎了一嗓子,整個人蜷縮著往後退。
陳凡一把揪住他脖子上的金鍊子,拽到面前。
「給你們趙家帶句話。」
趙虎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全是汗。
「什麼……什麼話?」
「下次再來堵路,把人帶齊了。」
陳凡鬆手,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
遠處傳來引擎聲。
陳凡扭頭。
黑色路虎從山路盡頭衝出來,車燈雪亮,直直朝山口扎過來。
趙虎臉色變了。
「誰的車?」
沒人回答他。地上躺著的混混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經暈了,壓根沒人理他。
路虎衝到山口,沒減速,車頭對準兩輛橫著的皮卡之間那道縫隙,硬生生擠了過去。
左側皮卡被撞得橫移了半米,保險槓飛了一塊。
車身劇烈晃了一下,穩住了。
副駕駛的門從裡面彈開。
「上車!」
陳瑤的聲音。
陳凡扔掉鋼管,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抓住車門框翻身跳上副駕駛。
屁股還沒坐穩,陳瑤已經踩死油門。
路虎嘶吼著竄出去,尾燈在夜色里拉成兩道紅線。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
趙虎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跌跌撞撞跑向皮卡。
「追上去!給我追上去!」
他扯著嗓子喊。
幾個還能動的混混掙扎著往車上爬。
皮卡發動,車燈亮起。
陳凡轉回頭,把安全帶拉上。
「你剛才沒跑?」
陳瑤握著方向盤,兩眼盯著前方山路。
「跑什麼?把你扔那兒?」
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後視鏡里,皮卡的車燈越來越近。
趙虎追上來了。
山路彎多坡陡,路虎的底盤高,彎道里優勢明顯。但皮卡馬力也不小,直道上拉得很近。
陳凡啟動透視,鎖定後方。
皮卡里坐了四個人。趙虎在副駕駛,嘴巴不停地罵。司機是個光頭,開得很野。后座兩個混混,一個拿著鋼管,另一個在車窗邊上探著頭往前看。
「他們想超車。」陳凡盯著後視鏡。
「從哪邊?」
陳凡透視掃了一眼前方路況。
「前面三百米有個左彎,彎道外側路肩寬,他們會從左邊插上來。」
陳瑤點了下頭,沒多問。
到了彎道口,皮卡果然往左邊切。
陳瑤猛打方向盤,車身往左一靠,死死封住外側車道。
皮卡剎車不及,車頭差點懟上路虎後槓,急打方向回正,輪胎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煙。
趙虎在車裡罵娘。
陳凡透視繼續盯著。
「下一個右彎,他會從右邊來。」
陳瑤提前變道,封死右側。
皮卡又被堵回去。
連著三個彎,全被陳瑤精準卡位。趙虎在後面急得砸儀錶盤。
「前面五百米,有條岔路。」陳凡透視往遠處掃。
「什麼路?」
「廢棄的運礦小路,往東走,能繞回省道。」
陳瑤瞥了一眼導航,導航上壓根沒這條路。
「你確定?」
「確定。」
陳瑤沒再猶豫。
到了岔路口,她猛打方向盤,路虎拐進右邊那條小路。
路面瞬間變了。
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坑坑窪窪,車子顛得人肝疼。陳凡一手撐著車頂把手,一手護著背包。
後面的皮卡也跟著拐了進來。
但跑了不到兩百米,皮卡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陳凡透視回頭看。
碎石路面高低不平,皮卡底盤低,底下一直在刮。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蹦。
又往前開了幾十米,前面出現一段被雨水衝出來的深溝。
路虎底盤高,顛了一下衝過去了。
皮卡就沒那麼幸運。
轟隆一聲悶響。
皮卡前輪陷進溝里,車頭猛地磕在地上,整輛車卡死了。
後視鏡里,趙虎踹開車門跳下來,對著路虎遠去的方向破口大罵。
聲音被引擎聲和風聲吞沒,一個字都聽不清。
陳凡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甩掉了。」
陳瑤鬆開油門,速度降下來。碎石路還在繼續,但沒人追了。
車裡安靜了好一陣。
陳凡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那裡被剛才架鐵錘時震裂了皮,滲出血珠子。
「手怎麼了?」
陳瑤掃了一眼。
「沒事,蹭破了點皮。」
陳瑤沒再看他,從中控台下面摸出一包濕巾,扔過來。
「擦擦。」
陳凡撕開濕巾,隨便抹了兩下。
碎石路走了將近二十分鐘,總算接上了一條水泥村道。再往前開十來分鐘,上了省道。
省道上有車了,路燈也亮了。
陳瑤把速度穩在八十。
陳凡這才想起正事。
他拉開背包拉鏈,把從工坊里順出來的東西掏出來。
三枚官窯底模,巴掌大小,刻著「大宋官窯」四個字,字體工整,邊緣磨損自然,這是做舊用的母模,市面上見不到。
還有那本筆記。
封皮是牛皮紙,泛黃卷邊,上面沒寫字。
陳凡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的是釉料配比。
「石英三兩七錢,長石一兩二錢,草木灰六錢……」
全是古法計量單位。這老頭做事講究,連筆記都用傳統寫法。
陳凡往後翻。
第五頁開始記錄燒窯溫度和時間曲線,第八頁是開片控制的經驗總結,第十二頁畫了十幾種器型的拉坯比例圖。
這本筆記,就是陸老幾十年造假手藝的核心機密。
拿著這玩意兒,任何一個有經驗的鑑定師都能反推出陸老的造假特徵,以後但凡市面上出現同類仿品,一眼就能認出來。
陳凡繼續往後翻。
翻到二十幾頁的時候,手指頓住了。
兩張摺疊的紙片,夾在筆記中間。
不是手寫的,是列印件。
陳凡抽出來展開。
銀行轉帳流水。
驚喜!
同一家公司,同一時期,分別給造假匠人和文物局副局長打錢。
這兩筆流水擺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趙家通過鵬翔文化,一手養著陸老做高仿,一手餵著趙嶸打通官方渠道。
陳凡把流水遞給陳瑤。
「你看看這個。」
陳瑤接過去,右手握方向盤,左手舉著紙片掃了兩眼。
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