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子像小雨點一樣不斷落在小臂上,即便不鋒利,也把他的小臂砸出血。
溫泠感覺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松,痛得額間冷汗直冒。
他咬牙道:「抓緊,溫泠,抓緊我,不要放手,我不想再次失去你,不可以!」
溫泠看到了他眼底的急切和害怕,腦子一片混亂。
為什麼是再次失去她呢?
他曾經……擁有過她嗎?
腦子傳來巨痛,溫泠眼前陣陣發黑。
她也想抓緊他,可是手臂長時間吊著,嚴重超負荷,痛到麻木沒法使力。
咔嚓。
懸崖邊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泥土微微鬆動。
厲澤嶼半邊身子都探了出去,搖搖欲墜。
小葵激動得小臉有些猙獰:「快,一起掉下去!」
「小厲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保鏢們終於趕到。
小葵驚恐地回頭,就被一腳踹飛。
保鏢們紛紛趴下,用力抓住溫泠,艱難地將她給拉上來。
她腦袋暈沉沉的,又痛又想乾嘔。
「厲醫生……厲醫生怎麼樣?」
厲澤嶼右手臂血肉模糊,完全抬不起來。
他並未暈過去,而是把溫泠抱在懷裡,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別怕,我在。」
這句話,仿佛鑰匙打開了一扇塵封多年的記憶大門。
無數記憶傾瀉而出,衝擊得溫泠的腦袋又痛又脹。
依舊是那個雨夜,那個酒吧門口。
溫泠被幾個醉漢調戲欺負,有個好心人救了她。
他說:「別怕,我在。」
他又說:「你先跑,不然在這我還得分神保護你,影響發揮。」
溫泠猶豫,他大喊:「跑啊,去報警!」
溫泠用力點頭,找准機會飛奔離開。
「媽的,婊子還想跑!」
隨著話語落下,溫泠腦袋挨了一酒瓶,整個人栽倒在地。
再醒來時,她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守著她的,是周明浩。
再加上周明浩故意誤導她,她又想不起當時的情況,就真以為是他救了她。
可現在,記憶中那張模糊的臉卻有了輪廓。
是厲澤嶼。
10年前的他比現在多了一絲青澀少年氣,但卻和現在一樣,像蓋世英雄救她於苦難之中。
溫泠趴在他懷裡,哇哇大哭。
「你怎麼還是那麼傻啊,你手傷這麼重要是拿不了手術刀了怎麼辦?」
那是他熱愛的職業,溫泠好怕因此葬送了。
厲澤嶼感覺靈魂都顫了一下,控制不住的激動。
「什麼叫還是那麼傻,溫泠,你想起來了嗎?」
「嗯……想起了,10年前那個雨夜,是你救了我,原來我們之前,真的認識。」
「還有呢……」
我們的第一次相遇,並不是在那個雨夜。
溫泠皺著眉,努力地想著,想不出來了,還有嗎?
藥效還沒徹底過去,身上又很痛,頭又很痛,溫泠忍不住想乾嘔。
「想不出來就不想了,睡一覺吧,睡醒一切就都解決了。」
她這是典型的中了迷藥的症狀,不危及性命。
可她身體差,還得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才行。
「嗯~」
不知為何,有他在她就覺得很有安全感,沉沉睡過去。
保鏢上前道:「小厲總,已經聯繫救護車往這邊趕了,要報警嗎?」
報警的話,小葵只是個小孩子,很難定罪。
重點是她一個小孩子,面對來收養她的人,不應該是怕被害死。
除非,有人提前和她說了什麼。
厲澤嶼對小葵招了招手,那保鏢馬上將小葵壓到他面前。
小葵滿臉驚恐,瑟瑟發抖。
「你要殺了我嗎?」
她聲音都在抖,顯然是害怕極了。
「我不想死。」
她是健康的,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著。
「你不想死,那就如實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害死我們的。」
「是劉奶奶,她說你們不是真心領養我的,而是要把我領養走,然後挖我的心臟去救你們的孩子。
到時我會死,我不想死,她就說把你們都推下懸崖,就會有真正的領養人來把我領走。
對方很有錢,而且都不能生,只會有我這麼一個孩子,我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劉奶奶說得很可怕,還給她看了開膛破肚挖心臟的視頻。
她嚇得晚上睡覺都做噩夢,她不想死。
所以,她選擇讓別人死。
要是厲澤嶼晚來一點,她都成功了。
她是小孩,很好狡辯的。
「走,下去給我指認哪個是劉奶奶!」
……
此時,劉奶奶心裡萬分忐忑。
她時不時向後山眺望,引得何姨疑惑問:「劉娟,後山有啥啊,你時不時得瞅一眼?」
劉娟馬上收回目光,訕笑:「沒,就是眼睛累了,遠眺一下緩解眼疲勞。」
何姨十分不解:「這搓麵團還累眼睛?不應該是累手嗎?」
她們正在做包子,揉了很多麵團。
何姨感覺這手臂像麵條一樣軟綿綿,累得緊。
但這眼睛,卻是一點都不累的。
「哈哈哈,可能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咋好了,繼續做,快點包好上鍋蒸。」
何姨卻依舊皺眉看著她:「你不對勁,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
「我能有啥事啊,沒有的事。」
不管何姨怎麼問,劉娟都不願意說。
但她依舊時不時遠眺一下,直到看到厲澤嶼等人浩浩蕩蕩下山,面色變得慘白如紙。
「劉娟!!」
何姨氣急敗壞地大聲喊著:「你走什麼神,餡兒都丟案板上了!」
劉娟回神,慌得六神無主。
「我……我完了。」
何姨順著劉娟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他們是誰啊,怎麼都去後山了?」
「等等,那不是溫小姐和厲先生嗎,小葵怎麼被扛著?!」
何姨當即洗手出去,剛好遇到郭院長,她馬上說了這事。
郭院長也趕緊跟上。
大家在後山腳下匯合了,何姨焦急問:「你們怎麼能把小葵扛著,她還是個孩子。」
郭院長則看到厲澤嶼右手臂鮮血淋漓。
「厲先生,你怎麼受傷了?」
「溫小姐這是怎麼了?」
溫泠被保鏢背著,還處於昏迷中。
「郭院長,你這有醫藥箱嗎,麻煩借用下,我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再一一和你們細說。」
劉娟想跑,但硬生生忍著衝動。
不能跑,跑了就是不打自招了。
厲澤嶼見她沒跑,也不急著問。
他指揮保鏢幫他的傷口消毒包紮,氣定神閒。
郭院長忍不住問:「你們這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都受傷了?」
小葵被放下來,她五臟六腑都痛,卻還是忍著痛把在後山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她撲過去抱住劉娟的腿,哇哇哭:「劉奶奶,你救救我,嗚嗚嗚,我不想死。」
劉娟的臉色,刷拉一下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