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莘大腦瞬間空白一片。
「的朋友。」
在南莘即將激動喊出偶像的時候,老人忽然話鋒一轉,南莘剛提起來的心,便瞬間就落了下去。
她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唇角。
「您可真愛開玩笑。」
老人哈哈大笑,說:「我的朋友給我起了個中文名,叫王敬之,我朋友說,王是你們國家的大姓。」
南莘聽著王敬之蹩腳的中文發音,眉眼間染上了幾分笑意,她豎起了大拇指:「王爺爺,您的名字很大氣。」
「謝謝,南莘,你明天有空嗎?」
南莘沒反應過來。
王敬之笑著解釋:「我在巴黎郊外有一座香氛工作室,最近整理一批老配方,遇到了一個棘手的難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商量,你既然是調香師,又願意在這樣的細節上花心思,我想在塞納河畔請你喝杯咖啡,順便幫我看看那個配方,不會耽誤你太久。」
南莘猶豫了一下。
大賽正式開始是三天後,明天確實沒有安排,而咖啡館在塞納河畔,是公共場合,又是白天,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主要她對這位叫王敬之的F國老人頗有好感,他方才雖然為難服務生有點不講理,但提出的要求其實都有道理,並沒有仗著年紀和身份無理取鬧,反而有一種老一輩手藝人特有的認真。
她點了點頭答應了。
「好,明天下午我有空,您約個時間地點,我準時到。」
王敬之滿意地點了點頭:「明天下午三點,塞納河畔的花語咖啡館見。」
與王敬之道了別,才繼續走向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下午,南莘提前到了花語咖啡館。
咖啡館坐落在塞納河右岸,店內裝修古樸,靠窗的座位可以看到河面上緩緩駛過的玻璃遊船。
南莘提前到了二十分鐘,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
三點整,王敬之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陳舊的牛皮公文包,見到南莘,他笑著走過來坐下。
「你很準時。」
他招手點了兩杯咖啡,沒有寒暄太久,便直入主題,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泛黃的紙頁遞給南莘。
「這是我收藏的一份老配方,大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F國一家小眾香水屋的遺稿,我拿到這份稿子已經有十幾年了,一直沒有找到調香師能把它完整還原出來。」
南莘接過紙頁,低頭細看。
紙上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稀能辨認出配方結構和一些標註。
主調是她很熟悉的東方花香結構,用了一點如今市面上幾乎絕跡的原料,其中有一味標註著「龍涎香」。她微微蹙眉。
「這味龍涎香,現在很難找到天然的了吧?」
王敬之點了點頭。
「這就是難點所在,替代品會完全破壞這支香的整體質感,但天然龍涎香稀有且昂貴,非普通人能負擔。我想找的是能夠在不使用龍涎香的情況下,用其他香材的組合,來模擬出它那種獨特的感覺,如果是你,會怎麼處理?」
南莘端著咖啡杯,仔細看著那份配方,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她才開口:「龍涎香的特點是它能讓整支香的圓潤度上升,同時賦予一種不容易被察覺的礦物感,它不是花不是木,更像是氣味里的一個定海神針。」
聽到南莘的話,王敬之微微眯了眯眼。
南莘繼續道:「如果要模擬這種效果,我會考慮用三種香材疊加,黃葵籽浸泡液,它有類似龍涎香的圓潤度;一小份零陵香豆的菸草底,能增加體量感;再加上一點低濃度的海鹽香基,用來補上那份礦物感。這三種香材在極低的劑量下混合,可以營造出龍涎香的輪廓,同時又不會像單純用替代品那樣單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要注意。黃葵籽浸泡液本身帶有一些微酸的草本氣息,使用前需要用乙醇處理四十八小時以上,否則會和配方里的花香衝突。如果王爺爺您能等,我可以把處理工藝和時間參數寫給您。」
王敬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笑了。
他拿起咖啡杯,朝南莘示意了一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用三種材料去模擬一種天然香料的立體感,還連處理工藝和時間參數都想到了,我本來以為,能找到一兩個能看懂這份配方的人就不錯了,沒想到還碰到了一個能把配方說得比原作者還通透的。」
「王爺爺過獎了,我只是從一個調香師的角度,試著給出我自己的思路而已,能幫到您我很榮幸。」南莘謙遜道。
王敬之擺擺手:「你不用謙虛,再說回正事,假設把黃葵籽的比例再降一半,然後用一點零陵香豆的酊劑,能不能讓那份菸草感消失,只剩下整體的圓潤度?」
南莘想了想,點頭。
「可以,但酊劑的濃度很重要,您可以留一版樣品,等兩份對比之後再決定。」
兩人又就配方中另外幾處細節討論了半個多小時。
陽光透過咖啡館的木格窗落在桌面上,時間在談話中不知不覺地溜走,南莘都忘了自己杯里的咖啡已經涼了。
就在這時,一道諷刺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
「真是討厭!喝杯咖啡都能遇到討厭的人。」
南莘不抬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她放下手中的紙頁,平靜地轉頭看去。
只見金寶娜站在咖啡廳門口,穿著一身昂貴的小香風套裙,妝容精緻,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的女人,南莘昨晚在宴會上見過她,也是亞洲面孔,看著像是R國人。
兩個人手挽著手,似乎關係很不錯?
南莘只是看了她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準備繼續和王敬之討論剛才的思路。
受到忽視的金寶娜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去。
她忽然眸光一閃,默不作聲地坐到了南莘不遠處的位置上坐下,點了兩杯咖啡後,她狀似不經意地拿出手機,朝向南莘和王敬之的方向,打開了相機。
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畫面,金寶娜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