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真好。」
許曜抱著一堆東西傻笑：「都正好是我用的著的，我爹娘見了肯定高興。」
「呵呵……我是問你自己的感覺。」
「也挺好的。」
許曜眼睛裡閃著光，道：「嗯……多了一個遠方的朋友，這種感覺挺好。」
陳沖砰的一聲躺在了床上，只覺得心累至極。
半晌沒說話，良久才道：「大胖，我跟你說一句話，你現在可以不理解，但將來的時候你要揣摩揣摩。」
「陳叔您說。」
陳沖沉默了許久，才夢囈一樣的說道：「……大人物的友情，不要太當真啊。」
許曜拿著信的手僵了一下。
他眼睛看著上面娟秀的字體。
不要太當真嗎？
良久。
他將信摺疊起來，放進了懷裡，鄭重的對陳沖道：「叔，我記住了。」
陳沖在黑暗中默默地點點頭，輕輕的嘆口氣。
這孩子說：我記住了。而沒有說：我聽懂了。
幾個字的差別，他能聽得懂。
陳衝心里說：希望你這孩子，不要因此而受傷太重。
然後才翻個身，道：「回去睡吧……東西拿走，匕首不要隨便露出來。」
「是。」許曜答應。
陳沖不放心的暗示了一句：「這把匕首，在江湖上，都數得著神兵利器，一旦露出，甚至會有不少江湖人為了搶奪這把匕首你死我活，但這種層次的東西，對於寧大人來說，還不如一個玩具……」
許曜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才悶聲道：「是的。」
「去吧。」
「叔，這菸絲給您留一半吧？」
「我又不抽旱菸……給我有啥用？」
陳沖無語：「以後有別的好東西再給我就成，又不是不收你的。」
「是，嘿嘿。」
「隨身帶匕首就成，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其他東西留在房間。」陳沖若有所指的道。
「是。」
這一夜不准回家，現在已經是深夜，許曜當然沒有時間把東西送回去。
許曜躺在床上，匕首在枕頭下，硬硬的。
房間裡傳來菸草味兒，那是包裹里透出來的。
他已經換了房間，單獨一間，床就在窗子邊上，透過窗子看到天邊，清冷的一彎明月。
分的銀子和寧無瑕的禮物都在枕頭邊放著。
層層扣落之下，六千兩銀子最終到大院三千零七十二兩，大院再扣六百兩，兩千四百七十二兩；陳沖並沒有如上次那般分派，畢竟這次還是劉振小隊，而上次他們得的賞賜已經讓所有人都眼紅了。
如果再按照上次那樣分，大隊是一定會出問題的。
雖然對劉振小隊不公平，但是這卻是沒辦法的事情。
所以陳沖在和三隊七個人開了小會之後，決定是全大隊三十七個人平分這兩千四百七十二兩。
大隊長不再多拿，劉振小隊也不再平分，大家一視同仁。
每人六十六兩。分散完畢剩餘幾兩歸入大隊公帳。
不得不說人是很奇怪的動物，三隊拿大頭，會有人不滿；但一旦全體平分後，剩下的三十來條大漢大家都感覺有些訕訕的，都感覺自己占了人家便宜，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紛紛約定請劉振等人喝酒……
大院氣氛反而更融洽了不止一步。
夜已深，許曜有些睡不著。
他在想陳沖的話。
捫心而問，自己對寧無瑕是真的沒有非分想法，也不會敢有那種想法，他感覺大隊長等人純屬是多慮了。
我自己啥樣人家啥樣我清清楚楚，怎可能有那種想法呢？太不切合實際了吧？說什麼也不可能啊。
但是話說回來，將來如果真的要找媳婦的話……怎麼著，最好要找個差不多的吧……
畢竟標準也不能太低了啊。
但許曜不知道的是……陳沖從來沒擔心許曜會對寧無瑕有啥想法，作為過來人和長輩，他擔心的，恰恰正是現在許曜心裡想著的這個想法！
有想法會絕望，絕望後就沒事了。
但是照著找差不多的……才是真正能耽誤人一輩子的。
許曜心裡默念：陷陣八刀，陷陣肘，陷陣腿，一招一式，一拳一腳，從心中流過，紫府行氣訣，也開始運行。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遍，強行驅散了心中那張嬌俏可愛的面容。
清晨。
所有人集結，一聲令下，在中秋深綠伴隨灑金的山林中向著第五大隊方向轟隆前進。
秋風蕭瑟，長天一洗。
陳沖帶著壯漢們轟隆隆的前進，在許曜的感覺裡面，直接就是山裡的黑熊部落成群結隊的出來了，所到之處，那叫一個地動山搖。
兩側的長歪了的樹和灌木，都被壯漢們隨手拔刀砍掉，一路走過去，也等於是為山民們把路修整了一遍。
許曜雖然長高了不少也魁梧了一些，但在這支隊伍中，依然是充當豆芽菜的角色。
壯漢們渾身黝黑，便如一個個鐵塊。許曜雖然日日曬著，但是皮膚白皙，在一群黑漢中，極其顯眼。
宛若一群黑熊夾著一頭小白兔。
陳沖每次回頭，三道眉總是上下跳動一番：這情景，頗有些無法直視。
五隊的大院距離一隊著實不近，不僅要跨越一大段穿山路途，期間還要翻越三座大山脈，提前兩天出發，路程依然是遙遠。
陳沖一馬當先，率眾飛奔，壯漢們宛若不知疲倦一般，瘋狂的從地面掠過，許曜被挾裹中間，只感覺路兩側景象不斷飛速倒退。
休整，趕路，休整，趕路，狂奔兩天兩夜，已經是一千五百里之外。
原本還可以更快些，大隊長路上讓休息了幾次，還睡了一夜。
終於，許曜跟著一群壯漢，托的一聲翻上了眼前的山頭。
居高臨下看去，只見山下一個遠遠的一個方向，有炊煙升起。
「就那了。」
陳沖一手扶著山石，探出身子往下俯視，就好像山林中如同要下山的猛獸之王。
「許曜，這一波，若是要打架，給我打個狠的！」
陳沖道。
「打架？」
許曜愣住了，不是來觀刑的嗎？怎麼又要打架？而且，身邊這麼多熊羆壯漢，打架的話輪不到我吧？
「力士資格不是那麼好拿到的；全縣就五十個名額，別的大隊跟我們大隊不一樣。有些大隊一個隊二三十人都想要晉升……還有別的部門要往上報的。五十個名額，不是只給山保大隊的，而是全縣的，杯水車薪都算不上，要干！」
「晉升之位，要奪，要搶，甚至要殺！」
陳沖目光森森，眯著眼睛道：「你別以為這個世上只有讀書做官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事實上任何一行……都是萬馬千軍爭渡！」
「任何一行，想要走上去站穩，腳下都是人頭滾滾！」
「從這裡開始，才有可能開始你人間江湖第一戰！」
陳沖淡淡道：「慈不掌兵，善不為官；只是一句話而已，但是我要告訴你，心軟，別說為官，任何一行你都走不到最高！」
旁邊，劉振看了看許曜眼中的神色，立即恰如其分的開啟捧哏模式，張嘴反駁：「老大您這話說的，給別人上工難道也需要人頭滾滾嗎？」
「上工也需要競爭的，你有了這個崗位，別人就沒有了。別人若是找不到別的活路，一家人或許就過不上你家過的日子，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得上是深仇大恨！」
陳沖將手往前一指，指著蒼茫天地，道：「紅塵一生，便是爭渡！凡有生魂者，無論人畜，皆是對手！」
許曜深吸一口氣，道：「是！」
「若是無事，那也罷了。若有爭競，往死里干！」
陳沖眼睛一瞪，眼神中透出凶煞之氣，瞪著許曜說道：「你許曜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究竟是一頭狼還是一隻兔子，這次大家都要看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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