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採藥的許郎中奇怪兒子怎麼沒動靜了,不放心的回來看了一眼,只見兒子蜷縮在樹洞裡,居然已經香甜的睡過去了。
「這孩子累著了。」
許郎中很理解:急匆匆從家裡跑來,在這裡經受了強烈的刺激,還有巨大的驚嚇,現在事情終於過去,心神一下子放鬆,承受不住的睡著了。正常!
讓他睡一會吧。
許郎中輕手輕腳的從樹洞前離開。自己去採藥煉藥……
「這次的雲雨白芝,藥效是真好!遠遠超過之前的雲雨白芝數倍。」
許郎中心滿意足。
他自己也知道,這片雲雨白芝應該是沾了剛才那寶貝的光,被薰染了藥性。所以他更高興了。
但這件事他壓在心裡,連自己兒子也不會告訴,做出來的這些藥,都要全部給兒子,自己一顆也不能留。
因為這種特殊的雲雨白芝藥效太好,若是留自己手裡,遇到病人用上的話藥效太過神異,但只有這些,用完就沒了,萬一名頭出去有大富大貴人家求上門自己拿不出,那反而是全家禍事。
一直等到許郎中煉完了藥,很是滿足的休息了一會,之後才去招呼許曜:「大胖,起來起來,咱們回去!你娘估計等急了。」
「……好。」
許曜迷迷糊糊的醒來,只感覺渾身輕鬆。
連腦子也無比的清明。
爬出樹洞,卻看到父親已經將活兒都幹完了,忍不住一陣慚愧,我怎麼就睡著了呢?竟然一點也沒幫忙!
急忙上前搶著背東西。
許郎中看著兒子走來,突然狐疑的眨眨眼,他感覺自己的兒子在這一刻貌似有點不同了。
之前,還留著那種鄉村少年特有的卑微與怯弱,眼神里時常有那種見識少的人才會出現的『眼神飄忽』。
但是此刻走來,步履沉穩,臂展開闊,臉色沉凝,眼神……不飄了。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
許郎中立即發現了不對,愣了一下,看著兒子將工具什麼的都藏好,需要帶著的都背好,於是轉身和兒子慢慢下山,走著走著,不經意的問了一句:「大胖,你感覺這鎮魔力士,有把握嗎?」
「勢在必得!」
許曜笑著說道:「十足把握!」
許郎中道:「鎮魔力士雖然是鎮魔司最低的職位,但是,卻也算是鐵飯碗了。我和你娘也總算能放心,兒子有所成就嘍!」
許郎中聲音中帶著欣慰。
許曜嘿嘿一笑,道:「爹,對您兒子來說,一個最低層次的鐵飯碗,可不夠。」
「嗯嗯,我兒有志氣。」
許郎中連聲答應,佝僂著身子往前走,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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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草帽下的臉上,卻已經勾畫出來一抹笑容。
「我兒,有野心了!」
鎮魔司,雖然不是屬於正常官場,但等同於官場,甚至更冠冕堂皇一些。
許郎中很清楚,在這種地方任職,當然需要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保證安全,但更加需要的,是野心!
謹小慎微,成不了大事;而野心雖然不是褒義詞,但卻是一個男人最強大的動力,也是所有梟雄的成功之源!
許郎中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道:「一共做了一百零八顆藥丸子,可以幫你打熬一下筋骨,你一天吃一顆,三個來月吃完就成。」
說著將手中的藥包遞了過來。
許曜一愣,想到昨夜天塌一樣的暴雨,地震一樣的狂雷,完全成網的閃電,還有那懸崖峭壁神仙一樣的高手交戰,突然感覺一股子心靈震撼升起。
看著眼前的藥丸子,聲音有一點點顫抖:「爹,您冒這麼大的險,就為了給我做這個?」
許郎中哈哈一笑,道:「什麼叫冒這麼大的險?你爹是郎中,采這種藥對你爹來說就是家常便飯,采了藥給自己兒子做幾個藥丸子補補身體,不過只是順手的事情。」
他說的雲淡風輕,似乎不值一提。
但許曜想到這一晚上的危險,卻感覺喉嚨有些發堵,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手指頭微微顫抖,將藥包接過來,鄭重的放在懷裡,貼在胸口,低聲道:「是,我一顆都不會浪費的。」
許郎中欣慰道:「吃完了,爹再找機會做。」
許曜嚇一跳:「可別做了,這些足夠了。再說,往後就是冬天,也不下暴雨了,而我要考力士不知道啥時候再回來,您做了放壞了豈不可惜?」
爹娘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吃了不心疼喝了不心疼,但是放壞了就心疼。』
果然,許郎中一聽『放壞了』就遲疑了一下,道:「那等明年你要是還需要就再做吧。今年就不做了。」
「嗯嗯嗯。」許曜拼命點頭。
「不過你接下來要考力士,這肉食跟不上可不行。」
許郎中頓了頓,想到兒子的精氣神的變化,一咬牙道:「這幾天我再聯繫一些老獵戶,收一些大型猛獸的肉,給你做滋補藥湯。武道,只是吃普通五穀雜糧,是不成的。」
許曜有點無奈。
不讓老爹冒險,他就又將主意打到花錢買上去了。
「嗯。」
許曜沉默點頭。
這段時間他也發現了,自從自己開始修煉紫府行氣訣之後,飯量大增!
具體吃多少且不說,反正山保大院那幫黑熊精一樣的壯漢都十分佩服,直呼『難怪叫大胖,原來這麼能吃,簡直是飯桶啊!』
齙牙有一次無限納悶的看著許曜的肚子,百思不得其解:「你……吃那麼多,都吃哪去了?也沒見你拉的多啊……」
而且,吃完飯之後,很快就又餓了。
陳沖對此也沒辦法,因為他不可能厚此薄彼,只給許曜自己開小灶吃好的。
只能提醒他「多吃肉!」
如今老爹這麼說,也是許曜猶豫了好多天始終沒有提出來的事。
賺錢……太不容易了。
而那種肉不是普通豬肉,那種肉都帶著靈氣,普通人吃一口都要渾身發熱許久,甚至會頭暈腹瀉。
一斤就是二兩銀子,而二兩銀子換成普通米菜肉,許曜全家能吃一個多月。而許曜一頓飯,敞開了吃的話,一頓兩三斤都不夠。
所謂窮文富武,便是如此。
武,不是一般人家練得起的。
許曜知道自己的家庭負擔不起。
如今父親主動提出來了。
他沒有拒絕,只是心中酸酸的,低下頭,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吃,越多越好。」
頓了頓,又說道:「我會賺錢的!」
許郎中彎著腰在前面走,雨後山路很滑,但許郎中一步一步走的很穩。
聽到兒子這句話,許郎中停了停腳步,回頭,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大胖,我今天真正感覺到,你真的長大了,能撐起來一個家了。」
許曜反而納悶起來:「怎麼呢?」
「你一直不說,是知道家裡不容易。但今天我一說你同意了,而且說越多越好,而且說你會賺錢的。」
許郎中笑的很欣慰:「好!好!好!」
許曜抿抿嘴,道:「我跟自己爹媽客氣什麼。」
許郎中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心中熨帖,是的,一家人不需要客氣,想要什麼就直接說。而且,他很清楚兒子為什麼這麼說:他是怕自己再這麼為他採藥冒險。
昨夜是沒什麼事。但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兩人相伴,那些詭異的東西未必敢動,但只有一個人,心中的恐懼會放大,心神不寧,外邪就有了可乘之機。
「爹以後專心給你搞點肉,這山中獵戶我都熟。」
許郎中道:「以後採藥只在周邊,這麼遠的山咱不去了。」
許曜沉默著跟在父親後面走路,聽到這句話,嘴角頓時翹了一下,一顆懸著的心,驀然安定下來。
所以他趕緊敲釘轉腳,急忙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可得算話。」
「說話算話!」
許郎中大笑。
回到家裡,已經是黎明。
劉桃花一宿沒睡,在門口披著棉被等著。
見到爺倆回來,終於放了心,先是大罵了一頓許郎中。
「小的不懂事,你這麼大歲數也不懂事?抹黑上山過夜,你山上有老婆啊?」
然後大誇了一頓:「還是我兒子有孝心,知道你上山了,冒著暴雨山洪上山找你,這可是生命危險,你這把老骨頭先拍著胸脯問問,有資格享受兒子這孝心嗎?」
許曜容光煥發,昂首挺胸。
許郎中焉頭搭腦,伏低做小。絲毫沒有了『我回去就訓你娘一頓』的氣勢。
然後劉桃花剛說到『熬了一夜還不快點喝了薑湯滾進去睡覺』的時候,突然眼睛一瞪,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等等!你倆今天氣色怎地這麼好?師兄,你的眼角皺紋咋沒了?腰也挺拔了?臉上皮膚比我還好……白頭髮也沒了?咦?咦?」
劉桃花一著急,好久不叫的『師兄』也叫了出來。
一邊說一邊觀察,從漫不經心到眼光熠熠目不轉睛,越來越是震驚:「你倆吃啥了?」
「嘿嘿嘿……」
父子倆一起得意洋洋的聳著肩膀笑起來:「遇到了好事兒。」
「啥好事兒?」劉桃花很是好奇的問。
「嘿嘿是這麼回事……」
老爹開始給老媽講述昨夜奇異,但是顧活的事兒他壓根沒提,只說遇到了紫氣升騰,不知道怎麼回事,渾身就輕了。
「這種好事兒我居然沒趕上……」劉桃花看著丈夫光滑的臉很是嫉妒,讓這老東西臉上這麼光滑細嫩幹什麼?出去招蜂引蝶嗎?
突然一聲吼:「你夜不歸宿還表情這麼得意,我跟你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