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級別的天驕啊,敢同煉三種邪神大炁。」
「夢神的炁,欲母的肉,溟神的血……強行湊齊這麼一家人,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我選第二!」
在壓下諸多貪婪和雜念之後,李長生頃刻間做出抉擇。
隨後,他甚至沒有等這一顆屬於夢魘道人莫三更的「萬法果」墜入自己腦海之中。
到手之後,他立刻就用掉了。
於是乎下一秒,伴隨著他體內「轟」的一下。
一股?
不,應該說是三股糾纏在一起的恐怖邪炁,直接在他體內釋放出來。
然後李長生開始變化了,只是在一兩秒之內,他就仿佛換了一個人。
破破爛爛的道袍,松松垮垮的道髻。
再加上一張陰沉寡淡,又醜陋無比的死人臉。
沒錯,正是莫三更。
但又不是原版的夢魘道人,而是異化版。
卻見「李長生」的道袍之下,探出七八條濕漉漉的漆黑觸手,吸盤一張一翕著,噴吐著陰冷黑水。
臉上以及脖頸上,零星開著幾朵桃花肉瘤,花瓣是微縮的唇齒。
其一雙眼眸內,則是變換不休的虛幻黑光,仿佛有萬千夢中幻象碎片閃爍。
而在李長生周身三丈之內,也漸漸瀰漫出詭異霧氣,裡面既有夢魘的幻象,又有甜膩的脂粉香,還混著一股深海般的腥咸。
夢魘、欲望、黑水,三重異象糾纏一身。
既醜陋又噁心,還不可名狀,活脫脫就是一個邪神畸胎。
雖說心底早有準備!
但此刻李長生低頭看了自己幾眼之後,還是忍不住吐槽道:
「還好提前把【薛寶寶】給塞進欲夢鏡里了。」
「否則就這般尊榮,這般惡臭的味道,她還會抱我就見鬼了。」
「不過這個樣子,在赤身娘娘的體內倒是完全不違和,極好極好。」
心頭還未嘀咕完,自忖已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李長生。
環視周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天崩地裂的血肉世界,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他驀地縱身一躍,跳進了那條正挾著萬千早產畸胎、斷裂腸管、羊水污血……等等污穢之物形成的洪流中。
其醜陋魔軀,簡直如一滴水入河般無比自然,眨眼間便融入其中。
……
因為被內外夾擊!
尤其是體內李長生釋放了那一縷「堪比核彈爆炸」般的溟神之力。
赤身娘娘的胞宮炸了,法軀爛了,肚皮之上也被撕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豁口。
先前她化身為「血肉桃花母樹」吞進去的一切,此刻都在順著這些豁口,瘋狂外泄著。
這就像是一個吃撐了的胖子,被小刀劃拉開了肚皮。
會是什麼下場和景象?
任是誰,都能想像出來。
此時此刻的這一幕畫面,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場無比盛大的,極其污穢的分娩場景。
李長生混在潮水之中,任憑污血沒過頭頂,順著那股不可抗拒的大吸扯之力,朝著最近的一道豁口涌去。
近了,很近了。
豁口之外,有光。
是頗為刺目的,但又讓李長生大感久違的,屬於人間的天光。
甚至他還能聽見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龍吟與佛音。
「即將自由?」
「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幾乎就是在李長生這般想著的時候。
外界,以及這具龐大法軀之內,同時響起了一聲悽厲到不似生靈能發出的尖嘯。
整個血肉煉獄世界,都因此瘋狂震顫,並出現了諸多異變。
大量血肉觸手瘋狂滋生出來,開始攔截向外奔涌的「污濁洪流」內一切有價值的東西,也包括了早產或是流產的畸胎們。
……
而在外界,驟然被擊打孕肚,導致法身大漏的赤身娘娘。
她哪裡能料到?
體內會有李長生這個異數,會配合如龍佛子釋放那宛如核彈般的溟神之力萬法果。
驚天變故誕生,她也就陷入了無邊驚怒中。
她瘋狂掙紮起來,爆發出來的巨力,不知打斷如龍佛子多少根肋骨,將其掀飛了出去,金血又噴灑了一大堆。
緊接著,更駭人的一幕出現:
那具龐大法軀之上,血肉翻湧,一條,十條,數百條血肉巨手,爭先恐後地從軀幹各處鑽出,大的如山嶽,小的如磨盤,全部捂向肚腹上的豁口。
竟是試圖憑藉本能,用這個笨法子,堵住被炸爛的肚皮。
同時,她催動體內磅礴法力,粉紅邪炁湧向創口,想要自行癒合。
可惜沒用!
被混雜著溟神黑水的污濁洪流,由內而外的一衝,傷口根本無法癒合不說,甚至於還越來越大。
更要命的,還在後頭。
她的肚腹就像是一個裝了巨物的大口袋,若是不破還好,無比堅固。
可一旦破了,其他的不好說,內里的巨物自是第一時間裹挾著巨力,往外向下墜去。
那巨物為何?
並非是薛寶寶的法身。
而是福城!
沒錯,那座卡在腔室里的巨城,連同滿城百萬生靈,順著崩塌的血肉,自高空轟然墜落。
赤身娘娘自是瞧見了,甚至能清晰感覺出來。
可此刻,她再無餘力,將這座城池撈回來。
縱然是極樂境求法者又如何?
她能吞了【福城】,實則也是借了域外邪神「欲母」的神性力量。
如今欲母意志暫時被阻攔進不來,她也就無力再將福城吃回去。
那張扭曲的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到極點的猙獰。
但她還是立刻做出決斷:放棄。
……
高空之上,巨城墜落。
雖說比照福城本身的高度和體積,墜落距離算不得很高。
但這麼一砸,城池必毀不說,裡面的百萬城民,也沒幾個能活著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金光,自遠處歪歪扭扭折返回來。
正是如龍佛子。
這年輕和尚胸前凹陷,金血淋漓,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
可瞧見墜落的福城,他竟硬生生提起最後一口佛炁,合身撲上。
佛陀法相再度顯化,只是黯淡了何止數倍。
一雙佛光巨手,險之又險,托住了城底。
「起!」
「落!」
伴隨著佛子齒縫間,先後擠出的兩個字,他所顯化的佛陀法相,竟是生生托著一座百萬人的巨城,緩緩放回了原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