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李長生瞬間就抓住了重點,但旁觀的求法者們,說得也沒錯。
哪怕他用掉了最後一顆萬法果,把戰力從蛻凡境硬生生推上洞玄境又如何?
這樣就能扛得住【歡喜羅漢】這位燃燈境求法者的分身,所施展出來的一式神通法術麼?
扛不住的,看起來還是十死無生的局面。
「我還有法寶,都是能保命的。」
李長生念頭急轉。
如龍佛子給的度厄菩提佛珠,可擋一次死劫。
溫銀霜的龍鱗,亦可擋一次。
兩寶齊出,等於憑空多出兩條命。
加起來似乎是勉強夠了,但依舊很不保險。
須知眼前的對手,可是歡喜羅漢。
成名數百年的魔道巨擘,燃燈境的大神通者,威懾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瞬息之間,李長生又作出一個全新的決斷。
天權星瞳!
他還有這門得自文曲星君,效用非常逆天的神通。
當然,若是直接拿它去窺歡喜羅漢,那是嫌命長了。
莫說是本體,就算是眼前這道即將被限制修為的分身,位格也遠在他之上。
說不定一眼看過去,還不等窺探出什麼超凡禁忌知識,自己先要被反噬成白痴,把剩下的壽命全填進去,都未必夠扣。
所以李長生決定取巧!
不去窺探歡喜羅漢,而是在歡喜羅漢出手的那一瞬,窺視他施展出來的那門神通。
法術離了人,終究也會變成死物,屆時就沒有什麼所謂的位格了。
窺探一門神通法術的代價,他必定是付得起的。
順帶,再向冥冥之中那位好說話的文曲星君祈禱:尋求一縷生機所在。
如此這般做,活命把握瞬息就變得很大。
……
這番盤算說來冗長,實則不過心念電轉的一瞬。
紅塵秘界之中,也只是剛到第二息罷了。
下一刻,滿場目光注視之下,李長生上前一步,朗聲開口:
「既是如此,晚輩豈敢不從。」
「前輩,出手吧。」
李長生這個眾所周知的超凡界後輩,被整個超凡界都有著巨大聲名的【歡喜羅漢】上門蹲殺。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無比驚駭。
不管李長生最後能否活下來。
他的聲名,都會因此再上一層樓。
而如今,他這一番主動迎戰的話一出來,滿場的求法者們再次陷入大驚之中。
「瘋了,這李長生瘋了!」
「他有什麼依仗?憑什麼?」
「一個蛻凡境,能有什麼依仗,去扛燃燈境的一擊?」
「哈哈哈哈!」
在一陣陣議論聲中,歡喜羅漢的這道分身忽而仰頭大笑,一身肥肉亂顫。
但莫名,又讓人慾念洶湧。
場面,實在詭異又噁心。
而接下來的十分之一秒內,蘊著許多信息量的一道心念,在包括李長生在內的所有人心頭,浮現出來。
看似複雜,也非常囉嗦,實則立刻就讓所有人理解了其中含義:
「好膽色,倒是難怪玉蓮會栽在你手裡。」
「也好,貧僧這人行事最講究個明白。」
「你這晚輩既敢和貧僧鬥法一回合,貧僧自是要讓你當一個明白鬼,另外也省得諸位道友背地裡非議,說貧僧不要臉面,以大欺小。」
「其實吧,貧僧也沒有多愛玉蓮。」
「之所以非要走這一遭,不過是當年與她纏綿之時,貧僧正在興頭上,話說得太漂亮了些。」
「什麼『生生世世不負你』『你若有難,貧僧拼了性命也替你討還』等等……床笫之間的渾話,誰料一語成讖,竟結下了因果,實在是冤。」
「如今她死了,這樁因果便落在貧僧頭上。貧僧若不來,雖只需付些微小代價,畢竟男人嘛,上床的時候說點謊很正常。」
「可不巧,貧僧正要衝擊【道化境】。」
「這個關口心境上沾一點瑕疵,數百年苦功,怕都要功虧一簣。」
「可若傾力報仇呢?」
「這位小友是異學會的研究員,鎮魔司的巡察使,背後站著兩座大山。」
「真把你挫骨揚灰,舊的因果剛消,新的因果又纏上身,豈不虧煞貧僧?」
「所以想來想去,貧僧才想出這麼個兩全的法子:分身至此,壓境出手,一招為限。」
「再撐起這方紅塵秘界,不驚凡俗,不擾無辜。」
「成了是玉蓮的因果得償,不成是小友的命數未盡,貧僧掉頭就走,此生再不相擾。」
「諸位都是見證。」
「嘖嘖,貧僧實在是太過於聰慧了,我那師兄【大智羅漢】的名頭,或許該分我一半才是。」
當歡喜羅漢的這道心念,在所有人心底浮現,並被他們理解。
紅塵秘界內,又是一片死寂。
求法者們面面相覷,神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恍然的,有鄙夷的,有想笑又不敢笑的,也有幾個膽子大到敢吐槽的:
「搞了半天不是為情復仇,是來平帳的?」
「我就說嘛,先前那赤身女魔在【福城】外可是一口一口老色鬼,如果真是一對戀人,哪會這般嫌棄。」
「這就合理了嘛,代價,一切皆有代價啊,記住了,以後我們上床歡好,也要謹言慎行。」
共同點都是感覺很意外!
歡喜羅漢,可是出自【魔佛寺】這一魔道超級大派。
原以為是個罪大惡極,極其兇殘的魔頭。
誰料到?
竟是這麼一個話癆。
幾乎也就是在眾人,也包括李長生在內,心底都在吐槽歡喜羅漢的這一剎那。
歡喜羅漢的分身,忽然笑眯眯地雙手合十道:
「小友,貧僧來之前,本想著施雷霆手段,將你宰了。」
「但如今見了你,倒莫名有了些好感。」
「所以,我決意換成另一門神通,你依舊沒有活路,但會死得很開心。」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不解其意。
什麼叫做死的很開心?
誰死了會開心啊。
隨後也不見歡喜羅漢結印,或是誦咒。
那胖和尚只是笑吟吟的,朝李長生看了一眼。
正好,是第三息。
只一眼李長生便覺天旋地轉,長街、紅毯、圍屋、滿場的求法者……眼前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詭異的,仿佛憑空出現的粉紅世界,正翻湧著,要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