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紅塵秘界續上一秒的,不是旁人,正是陸羨仙。
場中也唯有他,乃是堪比【歡喜羅漢】的大神通者。
這一秒,極短。
短到長街上百餘位求法者,連察覺的資格都沒有。
可李長生察覺到了。
非但如此,他那非同一般的高靈視和高感知,還在這萬分之一秒里,捕捉到了一幕更精彩的畫面:
這位南粵大都督,望著歡喜羅漢消散的方向,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肉疼。
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像極了一個付了定金的買家,眼睜睜看著賣家跑了。
「好哇,這回實錘了吧。」
「就是你這狗東西出賣的我,故意把我的情報送給歡喜羅漢,既除掉了我這個麻煩,又能白嫖一門魔佛寺的強大神通。」
李長生垂著眼,心底冷笑連連。
至於說為何他認定自己被出賣和針對?
緣由也很簡單。
鎮魔司總部,異學會總部,都已隱隱察覺這位南粵之主不對勁,否則也不會安排他這麼個巡察使,直接空降過來。
而陸羨仙這般人物,又怎會嗅不到來自總部的這一縷惡意?
李長生這個時候來赴任,擺明了有貓膩。
陸羨仙根本懶得查。
不管有沒有,先除了再說。
梟雄做事,從來不必講什麼證據。
尤其順手還能拿他的命,跟歡喜羅漢換一卷魔佛寺的不傳之秘。
一箭雙鵰,無本萬利,誰不樂意?
只是二人都沒想到,他李長生手段會那般詭異,被【歡喜羅漢】這級別的人出手,都照樣活了下來。
而歡喜羅漢這廝倒是也很乾脆,一句願賭服輸說得漂亮,實則下一刻爽約跑路。
既然沒能殺了人,那捲《小歡喜禪化身秘法》,自然也就不必給了。
怪不得陸羨仙會肉疼,到嘴的鴨子飛了啊。
「那接下來呢?」
「暗算不成,這老貨會收手麼?」
李長生心念電轉,瞬息有了判斷。
不會。
可明面上,也絕不會撕破臉。
今日這長街之上,百餘位求法者,都是見證者。
他陸羨仙是南粵明面上的主人,是還惦記著問鼎九州的大人物,臉面還是要的。
果然,仿佛就是為了印證。
下一刻,陸羨仙臉上的陰雲盡數散去,換上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招呼道:
「哈哈哈哈……李巡察使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好生給我們南粵求法者長臉了,那老禿驢還魔佛寺羅漢呢,還不是遭了李巡察使打臉。」
「前些日子,總部便來了訊息,說新任巡察使不日赴任,本都督日日盼著,還琢磨著要替巡察使辦一場歡迎舞會,好叫全陽城乃至於整個南粵的超凡界名人們,都來瞧一瞧李巡察使的風采。」
「卻不想,巡察使今日便到了。」
「更沒料到那歡喜羅漢實在是喪心病狂,為著赤身女魔那點腌臢因果,竟蹲守在我鎮魔司總舵門口行兇。」
「險些釀成大錯,本都督被那【睡魔羅漢】牽絆住,未能及時出手,慚愧,慚愧啊。」
陸羨仙一臉慚愧說完這幾句。
不等李長生回答,一邊示意身邊的鐵冠道人余滄,以及親兒子陸龍庭,去迎接李長生。
一邊則繼續開口道:
「好在,巡察使果然如傳言那般,有著非比尋常的神通手段。」
「縱是一位燃燈境老魔頭的分身一擊,也照樣被你化解。」
「本都督看吶,這南粵天驕榜完全排錯了,李巡察使縱然不是榜首,也至少可名列前三。」
說罷這一番明顯帶著捧殺意味的話,陸羨仙這廝仍舊沒停。
這回,他還拿自己無比倚重的親兒子來當做筏子,徑直道:
「余道長,龍庭,還不速速迎李巡察使入駐地赴任!」
「往後你二人便是同僚,早些親近親近,最合適不過。」
「你這性子素來魯莽,若能學得李巡察使一星半點的穩當,道途上至少能少走十年彎路。」
……
按理說,都說到這個程度了,他該收手了。
但陸羨仙卻覺得還不夠,那面上又露出一臉歉意,姿態更是放的很低道:
「李巡察使,莫要嫌我老陸怠慢。」
「實在是這秘界外頭,滿城百姓還在候著,都是咱們陽城的老街坊,老陸我暫時也是無暇分身。。」
「便讓犬子先陪著巡察使熟悉駐地,晚些時候,老陸再登門賠罪。」
說罷這兩句,這位陸大都督又轉過身,朝著長街兩側的求法者們開口。
「諸位道友!」
「今日適逢其會,不管諸位是何門何派,走的什麼道途,既到了我陽城,便是客人。」
「本都督近日來恰好得了些好東西,既有各省同僚送來的超凡珍饈,南洋諸島進獻的靈果,還有西洋海運來的稀罕吃食。」
「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今日我便借陽城鎮魔司的駐地設宴,諸位務必賞臉,不醉不歸。」
一言既出,滿場轟然應諾。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長街,眨眼間喜氣洋洋。
贊陸大都督豪爽的有,多謝陸大都督盛情款待的更多。
方才那場生死伏殺,仿佛成了一段助興的插曲。
這一下,別說是場中其他的求法者們了。
哪怕是李長生,也不得不承認,陸羨仙此人,面面俱到,禮賢下士,豪爽又好客,沒有一絲一毫大神通者該有的傲慢,人格魅力堪稱爆表。
若他李長生不是知情者,不是被賣掉的一方,還真差點也被其折服了。
現在嘛?
他心底,已然又是罵開了。
「甘霖娘的……狗東西……完全就是一個老銀幣嘛。」
「裝尼瑪呢。」
吐槽歸吐槽,敵強我弱,又在人家的地盤上。
李長生這個小銀幣,自然也是沒有任何理由和陸羨仙這個老銀幣撕破臉皮,便也是假笑著,應付起了迎接上來的陸龍庭。
一邊也喊上了自家的機械女僕,一同踏入了陽城鎮魔司駐地之內。
當他們這些求法者消失。
陸羨仙面上仍舊是燦爛笑容,但眼眸深處,卻閃爍著意味不明之色。
旋即,下一息。
他袖袍輕拂,紅塵秘界無聲散去。
一切,都回歸到了現實世界。
日光重新落滿長街。
鑼鼓聲,嗩吶聲,鞭炮聲再度響徹。
紅毯兩側的陽城市民們,仍舊踮著腳,興致勃勃地朝鎮魔司大門裡張望。
「瞧見沒瞧見沒,方才那陣仗。」
「陸督今日這是要辦什麼大喜事?」
「聽說城外的兵都開進來了,莫不是要閱兵?是那威懾整個南粵省的伏魔軍麼?」
「如今整個大順,各大省份都開始跟風【伏魔軍】了,陸大都督果真很有先見之明啊。」
「誰說不是呢,有陸大都督坐鎮,當真是我陽城之福……哦不,應該說是我們整個南粵省所有人民的福分啊。」
……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沒有一個人知曉,就在方才,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那麼一出驚險場面。
超凡世界雖說瘋狂融入了世俗,但雙方畢竟不能算是一個種族。
所謂不可名狀,不可直視……。
對於凡人而言,有時候看不見才是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