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銘站在床邊,看著又昏睡過去的蘇清雪,剛才他一直忙著救人,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一個剛剛被自己忽略的問題。
蘇清雪究竟是怎麼出現在老姑娘山裡的?
他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大虎,把你們今天在山裡遇到她的經過,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
「好。」
大虎不敢怠慢,連忙將他們進山之後發生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
包括他們在山裡發現蘇清雪時,她已經重傷昏迷,以及周圍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
大虎和十幾個護院則坐在台階上,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他們原本還覺得救人是一件好事。
現在看林銘這副模樣,心裡也開始沒底了。
可誰也不敢開口問。
「銘哥兒,還有這個。」
足足等了半刻鐘,大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摸向腰間,解下在山裡撿到的制式短刃。
「這是在發現她的地方撿的,看著不像普通獵戶用的,像是軍械。」
林銘將短刃拔出半截,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刀身上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有的只是一道道淺淺的磨痕。
他將短刃重新插回鞘中,遞給大虎。
「大虎,一會兒把這東西丟進潼河。」
「啊?」
大虎愣了一下,臉上滿是不舍。
這是多好的刀啊,為此他剛才還專門找了塊皮子做刀鞘。
「銘哥兒,真扔啊?」
「必須扔。」
林銘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這東西留在咱們手裡,就是禍根。你要是想要,以後我給你打造更好的!」
大虎這才收起了那點不舍,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你可得說話算數。」
林銘在腦海里迅速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
蘇清雪已經被定罪,這一點毋庸置疑,那天在縣城他親眼看到她坐在囚車裡,還有她額頭上的烙印就是最好的證明。
按照官府的說法,她應該被發配到了送親隊才是啊,怎麼會遍體鱗傷出現在老姑娘山,身邊還有一把制式短刃。
總覺得這裡面處處透著蹊蹺。
他忽然想起白天趙老三說過的話,那批從北邊押回來的罪犯好像有人逃了。
難不成,蘇清雪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麻煩了。她能逃到這裡,說明押送她的人很可能還在附近。
而官府一旦發現她不見了,肯定會沿途搜捕。若是讓人知道蘇清雪現在就在自己的莊子裡……
想到這裡,林銘轉過身,看向院裡的眾人。
「今天這件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聽到沒?」
大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她是逃犯?」
「現在還不好說,只能等她醒後問問了。」
「如果她真的是逃犯,讓人知道她出現在咱們這裡,意味著什麼,你們都應該明白。」
眾人頓時神情緊張起來。
「剛才抬她進來的時候,院門口可有不少人看見,要是有人問起來怎麼辦?」
這確實是個麻煩,莊院裡人多眼雜,今晚又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想讓所有人都裝作沒看見,根本不可能,只能想辦法給蘇清雪編一個身份。
「嗯……就說……」
林銘想了想。
「嗯……對外就說我的遠方表妹前來投親,在山裡迷了路受傷了,正好碰到你們。」
「遠方表妹?她看著好像比你大吧。」大虎嘀咕了一聲。
「那就說表姐!」
大虎連連點頭:「表姐好,表姐好。」
林銘臉色一黑,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插科打諢。
「記住了,對外就這麼說,誰問都是這個說法。」
大虎轉過身,看著還在發癔症的眾人,嚎了一嗓子。
「銘哥兒,都聽清楚沒!」
「今晚的事,誰也不許往外傳!誰要是敢多嘴……」
「閉嘴!」
林銘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你他娘的大半夜嚷嚷什麼?非得把全莊院的人都喊醒是不是?」
大虎捂著屁股,滿臉委屈。
「我這不是擔心嘛。」
「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覺吧。」
林銘擺擺手,將他們打發了出去,自己卻沒有回屋。
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望著漆黑的夜色,在想蘇清雪這個麻煩,究竟該怎麼解決?
他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莊院剛建起來,工坊也剛剛走上正軌,好不容易才讓身邊這些人有了一個安穩落腳的地方。
可不能就這麼毀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林銘回頭看去,只見青禾走了過來。
剛才她一直在屋裡照顧蘇清雪,外面的談話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銘哥。」
林銘走過去,握住她的小手:「怎麼還沒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道:「蘇姐姐,她……真的是逃犯嗎?」
「我也只是猜測。」林銘嘆了口氣,「不過八九不離十。」
青禾輕輕咬著嘴唇。
「她真的好可憐,要是官府的人找過來,會不會把她抓走?」
林銘看著眼前這個傻媳婦兒,半晌沒有說話。
這可是窩藏逃犯啊,要是讓官府查出來,他們整個莊院的人都可能被牽連。
這丫頭倒好,自身都難保了,居然還有心思操心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
「青禾,你是不是傻?」
青禾愣愣地抬起頭,林銘看著這個傻媳婦,有些哭笑不得。
「她要真是逃犯,咱們把她藏在莊子裡的事情一旦被官府知道,別說咱們好不容易置辦起來的家業要毀了,全院的人都得跟著掉腦袋!」
「我現在巴不得趕緊把這個麻煩甩出去呢,你倒好,還心疼上她了?」
說到底,林銘就是一個自私怕麻煩的俗人,他只想著守著這處莊院,給一些人安穩。
他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感情,多少認同。
可他更不想看見一個抵禦北蠻,守護了大夏萬千百姓的巾幗英雄落得如此下場!
聽完林銘的話,青禾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那……那怎麼辦?」
她緊緊抓著林銘的衣袖。
「銘哥,不要把蘇姐姐扔出去,好不好?」
「她真的很可憐,又傷得這麼重,扔出去肯定活不了。」
「她剛才可是要拿剪刀捅我,你忘了?」
「我……」
青禾頓時說不出話來。
林銘看著她侷促的樣子,哂然一笑,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好了,放心吧,你夫君我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我不把她扔出去就是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就算真有人來問,我也會想辦法應付。」
青禾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靠近一些,將腦袋輕輕靠在林銘肩頭。
「銘哥,你真好。」
林銘聽得有些無奈:「她是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了不成?」
「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憐的。」
「行了,還是先心疼心疼自己的夫君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至於那個蘇姑娘……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