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震!
看到包袱里滾出來的人頭,眾人大驚失色。
林銘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口箱子,強忍著噁心,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與你們,與潼河縣,如今已經是休戚與共。」
「城守住了,大家一起發財,城若沒了……」
後面的話,林銘已經不需要再說了。
在場眾人都不是傻子,擺在他們面前的,無非就是兩條路。
要麼留下來,守住潼河縣,有錢、有功、有未來。即便守不住,也有這些他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夠本了!
要麼現在逃走,可一旦踏出這一步,他們就不再是北林軍將領,而是逃兵。
朝廷追究下來,誰也逃不了罪責,更何況,韓震已經用自己的下場告訴了他們,臨陣脫逃會是什麼結果。
帶著親兵南逃又如何?曾經的守城校尉,如今也不過是人人唾棄的逃將。
至於進山落草為寇……他們或許有這個能力,可他們終究是朝廷正規軍出身。
讓他們脫下甲冑,去做那些打家劫舍的勾當,心裡多少還有一道坎過不去。
「所以,我覺得諸位現在應該知道該做什麼了。」
林銘看向他們,短暫的寂靜後,一名軍官抱拳大喝一聲。
「末將明白!」
「走!回營!把弟兄們都叫起來!城牆上的守備重新布置!」
「把弓弩、滾木、礌石全部搬上去!」
「今晚開始,所有人輪班值守!」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原本死氣沉沉的議事廳,轉眼間重新有了幾分軍營該有的殺氣。
直到最後一個人走出議事廳,孫如海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滿屋子的凝香脂,忽然轉過身,看向林銘。
「你小子……」
林銘抬頭,下一刻,孫如海竟然理了理衣服,朝他深深一躬,這一躬,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今日之事,本官欠你一個人情。」
林銘連忙側身避開。
「侯爺這是做什麼?」
「若不是你,本官今日只怕真要面對一場譁變。」
孫如海直起身,臉上滿是複雜,主將韓震逃了,北蠻兵鋒將至,北林軍八個月的餉銀沒有著落。
就算他強行壓住這些將領,下面的士卒也未必會聽令。
最壞的結果,甚至可能還沒等北蠻打過來,潼河縣自己就先亂了。
可林銘只用了幾句話,再加上這些凝香脂,便將所有人的心重新攏了起來。
這份手段,讓他不得不服。
「不過……」
孫如海看向那些箱子,嘴角不自然抖動了一下。
「你既然早就打算用凝香脂勞軍,為何不提前跟本侯說一聲?」
林銘乾咳一聲。
「情況緊急,哪還顧得上提前商量。」
「剛才我一看情況不對,就讓劉廣德直接去工坊拉貨,先把人穩住再說。」
孫如海瞪著他,看著他一本正經胡說。
「劉廣德去你的工坊,最快一來一回也要兩個時辰,難道你未卜先知不成?」
林銘攤了攤手。
「臨機應變嘛。」
孫如海無奈搖頭,知道他肯定是提前準備好的,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繼續追問。
「這一點本侯認了。」
見孫如海沒有繼續追問,林銘悄悄從懷裡摸出一份契約,一臉諂笑。
「侯爺,您別光認啊,咱真金白銀都花了,你看,這帳是不是要結一下?」
孫如海接過契約,
看著剛才還一副大義凜然,轉眼就一副奸商嘴臉的林銘,差點被氣笑。
「縣衙若是有錢,本侯至於讓你補北林軍八個月餉銀?」
孫如海不再用本官,本侯兩個字咬的很重。
「我林銘今日又是出人,又是出貨,還得幫著守城。總不能最後連本錢都搭進去,平白無故做個冤大頭吧?」
旁邊蘇清雪輕笑了一聲,想從他手裡占便宜?她現在還欠著林銘好幾百兩銀子呢。
這回要不把孫如海坑得底掉,就不算我林銘有本事。
「你還笑?」
林銘捂住口鼻,嫌棄地看了一眼桌子上血淋淋的人頭。
「剛才差點嚇死我了!」
好傢夥,正商量事兒呢,蘇清雪直接將一顆人頭扔了進來,幸虧他是沒有心臟病。
不然,非得嚇出個好歹。
「要是不這樣就憑你能鎮住這些人?」蘇清雪反駁道。
林銘一想也是,光有胡蘿蔔還得有大棒才行,也沒再繼續跟蘇清雪理論。
「侯爺,要是你不願意簽,那這些貨我可拉回去了。」
孫如海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劉廣德說的不錯,你小子絕不做賠本的買賣。」
「不過,就算本官將這帳認了,也是沒錢給你的,朝廷認不認本官可沒辦法給你保證。」
沒想到林銘卻絲毫不慌,一臉無所謂。
「侯爺認了就行,至於怎麼還,以後再說。」
孫如海哪裡知道,林銘需要的從來不是這點銀子,而是潼河縣的地理價值。
只要潼河縣守住,商路還在,百姓還在,城池還在,他就能繼續把生意做下去。
由於北蠻侵略,潼河縣即將成為北線諸縣與內地之間的重要中轉地,今後這裡的糧食、布匹、鹽鐵以及各種貨物,都將有巨大的流通空間。
林銘看中的,從來不只是眼前這點銀子,他要的是潼河縣未來的貿易權!
只要這座縣城不破,他今日撒出去的每一兩銀子,早晚都會從這條商路上加倍賺回來。
孫如海還在為這筆帳發愁。
「行了,帳先記著,等這次危機過去,本侯再想辦法給你補上。」
「那就多謝侯爺了。」
林銘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你……」
孫如海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想罵,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只能捏著鼻子簽下了契約,一甩手,踱著方步走了出去。
「我走的時候,他們還一個個想著逃。才一個時辰,你只用了幾箱凝香脂,就把這一群人的心攏住了?」
蘇清雪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睛裡全是由衷的佩服。
如果換做是她,逃走一個殺一個,殺到沒人敢逃為止,但是絕不會像林銘這樣,讓他們心悅誠服。
「現在可不是得意的時候。」
林銘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了血淋淋的包袱上。
「還要勞煩你,將韓震的人頭掛在城門上,你說的對,光有胡蘿蔔不行,還要有大棒。」
蘇清雪提起包袱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林銘。」
蘇清雪嘴角偷偷揚起。
「看來我確實沒有看錯人,不過,放心吧,既然答應青禾了,一定會將你平平安安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