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看著她清冷的眉眼，語氣帶著幾分心疼：「日夜替我值守，辛苦你了。坐下調息，今夜我來守夜。」
雲兒心頭一顫，眸底泛起淺淺柔光，卻依舊搖頭，音色清冽堅定：「少爺潛心修行即可，雲兒不累。」
「我讓你坐。」秦朗語氣微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抬手拉住她的手腕，輕輕將她拽至身側落座，「你好好調息穩固武魂，便是幫我最大的忙。」
雲兒無法辯駁，只能乖乖盤膝坐下，耳根緋紅，心頭暖意洶湧。
素來清冷無波的眼底，像是落了漫天細碎星光，所有的冷冽鋒芒，盡數化為對身前少年的溫順柔軟。
她乖巧斂去周身冰火靈力，閉目調息，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輕，哪怕休憩之時，心神依舊半懸，刻入骨髓的守護本能，從未有半分鬆懈。
一旁的唐心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揚起一抹溫柔淺笑。
她轉頭望向秦朗，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昏暗的洞府之中，丹火微光搖曳，映亮少年凌厲卻溫柔的眉眼。
秦朗眼底的殺伐戾氣盡數褪去，只剩滿眼繾綣溫柔，獨獨落於唐心然一人身上。
無需言語對視的剎那，二人默契相通，彼此的心疼與牽掛，盡在眸光交錯之間。
秦朗抬手，隔空遞去一枚溫潤的凝神丹，丹藥瑩白剔透，縈繞淡淡金綠丹氣，是林清玄特意煉製的高階神魂滋養丹藥。
他目光溫柔繾綣，嗓音低沉磁性：「你連日撐開全域結界，神魂耗損不小，服下丹藥調息片刻。」
唐心然抬手接過，指尖不經意觸碰他的指尖，溫熱相觸，心頭微動，漾開細碎漣漪。
她的指尖柔軟微涼，擦過他溫熱的掌心，一瞬的觸碰，卻勝過千言萬語的溫存。
她輕聲應聲：「好。」
簡單一字，溫柔藏情，在死寂陰冷的魔墟深夜裡，漾開無盡暖意。
她微微垂眸，將丹藥含入口中，溫潤藥力順著喉間化開，緩緩滋養連日透支的神魂與靈力，周身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洞府之外，魔風呼嘯不息，漆黑魔霧翻湧盤旋，蝕骨的陰冷不斷撞擊著岩壁，發出細碎的滋滋聲響，那是魔氣侵蝕萬物的森冷動靜。
可洞府之內，丹香裊裊、暖意融融，五人各居其位，靜默調息、彼此相守，將魔墟萬古的寒涼死寂，盡數隔絕在外。
這一夜，無魔襲、無幻境、無殺伐。
秦朗依言守夜，盤膝端坐洞府正中，身姿挺拔如松，天眼聖魂半開，無聲掃視周遭百里疆域。
任何一絲異動、一縷魔息，皆逃不過他的探查。
他沒有急於修行，只是靜靜守護著身旁四人，看著他們安穩調息、沉澱修為，眼底滿是篤定與溫柔。
一夜轉瞬即逝。
翌日破曉，天光微熹，穿透層層厚重魔霧，灑下一縷微弱卻乾淨的光亮。
五人陸續收功睜眼，一夜調息，眾人周身損耗盡數修復，境界愈發凝練穩固，氣息沉穩內斂，比昨日更添幾分底蘊。
就這樣，五人在魔墟外圍整整歷練了半月之久。
這日清晨，魔墟外圍霧氣稍散，是踏入魔墟以來難得的清朗時辰。
微涼晨風拂過荒蕪大地，吹散縈繞多日的粘稠魔穢，天光刺破暗沉雲層，溫柔灑落整片枯岩山川，將滿地破碎魔骸、枯死古木，盡數鍍上一層淺淡金光。
五人並肩立於枯岩山巔，衣袂臨風，身姿挺拔。
身後，是被他們徹底肅清、百里無魔的外圍疆域，低階魔物、淺層幻境、細碎魔穢，盡數被清掃一空，再無半分兇險。
身前，是層層堆疊、翻湧不息的漆黑濃霧，黑霧厚重如沉獄，隔絕天光、封鎖靈氣，魔氣滔天、煞氣凜冽，死寂之中暗藏無盡殺機，那是魔墟中層，真正的兇險殺伐之地。
秦朗抬眸望向深處，墨黑眼眸澄澈深邃，天眼微啟，穿透萬丈魔霧，勘破層層虛妄，看清中層疆域暗藏的無數殺陣、魔巢與棋局。
他眸底金光內斂沉穩，殺伐之氣藏而不露，聲線堅定有力，響徹山巔：「外圍歷練已滿，根基徹底穩固，短板盡數補齊。今日，進軍魔墟中層。」
話音落地，風聲靜默，天地肅然。
五人心意相通、眾志成城，無一人退縮，無一人遲疑。
可他們不知，千里之外，深淵魔底，萬古沉寂的暗黑煉獄之中，一場針對他們的獵殺棋局，早已悄然落子、層層布防。
魔底無天無日，終年漆黑，魔氣濃稠如液態，翻滾奔騰、吞噬萬物，空氣里浮動著萬古不化的血腥與邪煞之氣。
這裡是世間萬魔根源，是正道修士的終極絕地，沉寂萬古，無人敢踏足，亦無人能撼動此處主宰。
魔墟之主端坐萬古魔蓮之上，身姿隱於層層疊疊的漆黑魔霧之中，看不真切面容，唯有一雙猩紅豎瞳，冷冽狹長，穿透層層虛空，死死鎖定山巔之上的五道正道身影。
於他而言，太過弱小的獵物，毫無獵殺價值；唯有養至巔峰、底蘊圓滿、心懷執念的獵物，吞噬其神魂、剝離其道韻、掠奪其傳承，才能讓他萬古停滯的魔功，得以圓滿精進。
猩紅瞳仁微微收縮，帶著極致的玩味與冷漠，古老沙啞的魔音幽幽迴蕩在整片深淵魔底，低沉、冰冷，裹挾萬古寒涼：「半月磨劍，倒是有點模樣。」
「丹神遺留的根基，被你們吃透七八分，心性堅韌、戰力不俗、羈絆深重……倒是比往屆那些貪功冒進的繼承者，有趣得多。」
他活了萬古，見慣了世間修士的貪婪、自私、背叛、虛妄。
無數闖入魔墟的修道者，皆為機緣、為至寶、為大道而來，遇利相爭、遇險相棄，不堪一擊。
唯獨這五人，於絕境中不離不棄、於兇險中彼此守護，純粹赤誠的羈絆，讓沉寂萬古的他，生出幾分難得的興致。
「正好，本座沉寂萬古，太過無趣。」
魔主緩緩抬手，指尖一縷漆黑魔光流轉，細碎魔紋順著指尖蔓延，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魔墟中層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