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竹簡攤開,上面的文字像是活的一般,從竹片脫落,化為一串串篆文。
牧春曉在竹簡上步行,篆文環繞在腿上。
他一足踩落。
篆文蘊含的力量,灌注在這一腳。
那下方城池,都在這一股篆文的威壓下,地動山搖。
「日行千里踏山河。」
他暴喝。
自竹簡下方,滲出一座巍峨山嶽,隆隆地響,朝著豬妖頭頂鎮壓。
「這點可笑的底蘊,莫不是壓到釘子了。」
豬妖嘲弄,銀色光環在粗壯手腕閃爍,一股狂暴的力量,隨著拳頭轟上。
半步金丹修為,匯聚四環靈器之力。
擊碎了山嶽!
一片片竹簡,在空中散開。
牧春曉從空中墜落,年邁的靈魂,仿佛都被打出體外。
若非為了煉成生血,豬妖收了些拳力,足夠讓牧春曉當場喪命。
「站著看就好,多事。」楚南嘟囔,如今的老年人真頭鐵。
感知那豬妖渾身的靈器威壓,楚南不免看了眼李雲深。
「打完老的,輪到你們小的了。」
豬妖揉了揉拳頭,骨節作響。
運轉十數件靈器,靈力飛速流失,得快點速戰。
「來,試試你這些靈器。」李雲深冷笑,朝著豬妖勾手。
「試試就試試,吃老子這一槍。」
豬妖雙手抓緊長槍,用力隔空擲去。
空中一條銀色槍影掠過,在脫手的一瞬間,便刺穿李雲深的胸口,槍尖染血,從背後洞穿。
「李哥……」楚南吶喊,大驚失色。
「別怕,老規矩辦事。」
李雲深似個無事人,被銀槍貫體,血染半身,竟主動地走向豬妖,唇角微笑。
「你在笑什麼?」
豬妖雙拳打出,又旋身一腳。
三柄靈刃齊飛,帶著可怕的弧光,劈在中槍之人的大腿,砍在他臂膀。
「呵……哈哈哈……」
李雲深的兩條臂膀、一條大腿都鑲著刀,胸口被銀槍貫穿,血液汩汩,卻發出快意地大笑。
可是,這靈器砍在身上,真他媽的痛。
楚南臉色,慢慢地駭然了。
看著李雲深像刺蝟一樣,那身上插著刀槍。
還老規矩嗎?
可他怎麼看,李雲深好像都快要死了。
難道他失誤了,這一趟,被嚴正武言中,回不去了?
「殺人都沒力氣,還當邪修?你是沒吃飯嗎,要不我去幫你一下?」
李雲深忍著渾身鑽心劇痛,邁步搖晃走向豬妖,臉上卻依舊在笑。
「給我撕碎他——!」
豬妖怒不可遏,拳頭狂轟,腳踢如箭。
周身環繞的靈器,盡數向李雲深砸去,寶光鋪天蓋地,如暴雨傾盆,蘭金城上空的陰霾都被衝散開了。
四枚銀色光環,分別套在了李雲深的腦門、脖子、腰部、死死地捆住雙腳。
數枚寶印,鑲嵌在他腹部,血肉撕裂,淪為了血人。
李雲深卻越笑越癲狂了,笑得快喘不上氣。
軀體中了十六件靈器,狂喜扼殺了痛覺。
「十六件二階靈器……你這頭豬,真是夠大方的……」
頭上銀環越陷越深,勒得腦門變形。
脖子窒息。
腰部快斷。
李雲深眼睛裡卻流出喟嘆的淚花。
楚南看得眼眶通紅,握緊拳頭,極力的恪守「老規矩」。
可他不知道,李雲深究竟在幹什麼!
牧春曉墜落城中,砸毀房舍,從廢墟爬出,抬頭滿臉灰塵,望著那名渾身插滿靈器、狀若瘋癲的年輕人。
遇上邪修,執法衛都被嚇瘋了!
「挨了我十六件靈器轟殺,肉身還沒打碎,你死法也算轟轟烈烈了。」
豬妖嘴裡喘著一股股的大氣,不得不感慨,這小子命真硬!
體魄比妖族都耐揍!
「謝謝你的靈器。」李雲深忍住笑意,揮手間,六件靈器自儲物袋飛出,懸浮面前。
豬妖一怔,見狀惱怒:「你受虐還沒有夠?」
他老豬,活三百歲了。
今天,頭一回碰見了個,媽的,享受死亡的變態啊!
可下一秒。
李雲深腳下,赤色淒火,自下而上,蜿蜒軀體。
經過之處,身上插滿的靈器,那所留烙印,皆被焚除虛無!
也在這一刻,豬妖失去對靈器的操控。
「突破。」
李雲深陡然一聲震吼,響徹蘭金城的天空。
朦朧間,他胸口浮現一道劍影。
身軀上的靈器,同時融化了般,融入那傷口的血肉里。
十六件靈器,以及,他自身的六件。
共二十四件二階靈器,頃刻煉化。
八滴金綠靈液,匯入體內,滋養肉身,壯大筋骨。
李雲深感覺到了,每一滴靈液的吸收,體內靈力飛速暴漲。
那丹田內景,金石道基如添磚加瓦,層層壘升,高九尺九!
修為,突破築基境九重!
甚至道基寬度,膨脹到一尺八寸!
「給我繼續突破——!」
李雲深昂頭長嘯。
肉身傷口,飛速癒合,沒有一絲疤痕。
雙拳緊握,愈發強力。
而這一刻,丹田內,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淒火燃燒的半輪赤陽,落入靈池裡,金石道基結繭,將靈胚包裹。
他九陽劍訣運轉在經脈。
金石道繭,冉冉上升,飛速旋轉,在丹田中,化小凝縮。
最終變成,半顆光珠。
李雲深氣息散發,臻至半步金丹境!
「李哥……突破了半步金丹……」
楚南忍不住地發出長長嘶嚎,聲音迴蕩在整個蘭金城。
「這怎麼可能?」
豬妖瞪大雙目,匪夷所思地,望著前方青年渾身完好如初!
修行入鍊氣境,人體開九大脈,靈力如稀薄之霧。
築基境,化靈池,鑄道基,升九尺,一尺一重天,靈力如液,
而金丹境,靈力化質,修為一旦爆發,可得拔山之力。
從力量上,金丹修士,徹底脫離凡人。
豬妖無法接受,一名築基境八重,直入半步金丹。
何況,李雲深是一名上品半步金丹,比它這中品半步金丹,強橫太多!
「煉器養身,這是你靈體天賦嗎?」豬妖怒吼:「原來你一直在欺騙我?」
李雲深笑了,步伐微微抬起,身上血跡盡消。
一層薄如蟬翼的靈力,似光甲覆在了體表。
舉重若輕這感覺,真爽!
然而,他這不是上品金丹!
他純陽劍胎,乃是仙體道胎。
這一枚金丹,為「道丹」!
饒是這半步道丹修為,莫說殺了這頭豬妖,即便法空那上品半步金丹,亦不過是彈指飛灰的螻蟻。
「向死而生,煉器養身,這般強橫靈體,簡直聞所未聞。」
牧春曉從廢墟里爬起,抬頭時,雙目激動落淚。
他仰望那名青年。
原來,那個執法衛不是瘋了。
而是一位……天賦罕見的妖孽!
蘭金城,終於有救了。
「頭領,你助他突破了,我們這下該怎麼辦?」兩個邪修嘍囉膽戰,趕緊縮在了豬妖身側。
「慌什麼?」豬妖反而鎮定下來,指著李雲深:「他半步金丹,我也是半步金丹,為了墨邪大人,我等合力斬殺此子。」
「殺——!」
兩個築基八重些許,目光一紅,朝著李雲深暴射而去。
為了墨邪大人的偉業!
李雲深雙手抬起,正逢兩個邪修沖近,刀劍劈至眼前。
嗡!
一股無形的氣勁,自李雲深雙手,輕輕落在兩個邪修的身上。
兩個黑袍身影,體內筋骨盡碎,道基崩滅,哼都沒哼,如爛泥癱軟,自高空墜落。
李雲深目光望向豬妖。
那豬早沒了蹤影!
而那下方!
一頭黑毛野豬顯化本體,體長八丈,雙目赤紅,四蹄狂奔,撞塌座座房舍,撞碎城門,倉皇逃向山林。
「留得青山在,為了墨邪大人,俺要保住這條豬命……哼哧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