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眠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她能感受帶背後之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然而,那視線沒一會就從她的身上移開了。
緊繃的神經稍松,姜姝眠知道自己暫時沒被發現。
這家店對外的牆面都是玻璃,她現在要是走出去,一定會被三人發現。
她或許能跑掉,但裴燼之還在這裡,她不想把裴燼之拉進她家裡的糟心事裡。
緊急之下,姜姝眠強裝鎮定,往前走的腳拐了個彎,朝右邊而去。
右邊是一排站立的男性陳列模特,旁邊是一株等人高的盆栽植物,靠牆的地方掛著一排排的男士服裝。
姜姝眠站過去,低著頭假裝挑選得很認真的模樣。
姜老太聽了閨女的話,朝門邊看去,沒看出個所以然。
「啥啊?看啥?」
「是這件衣服啊,小弟穿上肯定特別精神。」
姜荷花走過去,在門口處的衣架上拿起一件衣服。
轉身時,她和姜姝眠的距離僅有三米遠。
索性她看都沒往角落裡看一眼。
姜荷花剛結婚不久,不同於往日,現在一家人都哄著她,她沉浸在被人需要的氛圍里,哪兒還注意得到其它的小事。
深深的藏藍色,雙排扣,戧駁領。
「這顏色是不是有點艷啊,一個大小伙子穿成這樣……」
姜老太猶豫。
她一個山溝溝里出來的老婦人,一輩子為人潑辣強勢,但在首都見了這些天的大世面後,她不免說話弱氣了些。
「哎呀媽你不懂,現在的年輕人都穿這樣,這叫時尚。」
姜荷花說著,把衣服拿給弟弟看,「小強,你覺著咋樣?」
姜強霍的視線一直往門口模特的右邊瞟,那裡站著個年輕女人。
背影怎麼……那麼像他跑掉的二姐?
「小強,我看那有試衣間,你去試試。」姜荷花拿著衣服在他面前晃了晃。
姜強霍看見西裝,轉眼把剛才的疑惑給拋之腦後了。
他二姐長得好看,都說好看的人都長一個樣,可能就是長得像而已。
姜強霍拿著衣服高高興興地去了試衣間。
見此,實習的服務員欲言又止。
她想說這件適合參加晚宴的場合穿,而且款式和顏色都是一些騷包的中年男人才會買。
不過看著這一家人,看著不像是好說話的。
服務員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賣出去就有她的提成,還是不多管閒事了。
另一邊,姜姝眠見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頓時鬆了一口氣。
「女士,您看這件怎麼樣?布料舒適,又不失設計感。」
又一位服務員迎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條菸灰色的褲子。
她目睹了姜姝眠一錘定音買下上萬塊的西裝,搶在其她人前面過來服務。
人一過來,姜姝眠就緊張得不行。
她不敢大聲說話,只搖頭小聲地拒絕了推銷。
「好的女士,您慢慢看,有什麼事都可以叫我。」
服務員遺憾地離開,原本以為能多點提成呢。
裴燼之還沒出來。
姜姝眠等不下去了,她見三人往裡面走,低著頭迅速走出了店鋪。
她心有餘悸,一口氣乘坐電梯來到一樓,等待走出商場時,才覺得躲過一劫。
此時,手機鈴聲響起,是裴燼之打來了電話。
「……我線上點的奶茶做好了,就自己先出來了。」
「嗯,我在一樓的奶茶店等你。」
掛斷電話,姜姝眠蹲下身捂臉。
這藉口太過牽強,裴燼之估計以為,她是為了不付款而找的藉口。
世事難料,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那三個人。
姜姝眠不禁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其實時考上了大學的。
然而只是一個不怎麼樣的大學,家裡不肯供她繼續讀。
姜姝眠想申請助學貸款,為此鬧了一通,爸媽不僅沒一個人願意簽字,還把她反鎖在了家裡。
她就這樣錯過了入學時間。
姜姝眠認命了,妥協了,她都已經自我安慰,準備留在家裡幫忙種稻子。
然而更絕望的事來了。
第二天媽媽就開始給她張羅婚事。
媽媽從小都不喜歡她,如果說重男輕女,但姐姐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家裡買了好吃的,給弟弟分過之後就全是姐姐的。
而她每年只能撿姐姐的舊衣服穿,畢竟家裡窮,姜姝眠能理解,沒有新衣服就沒有吧。
可是,姜姝眠至今都記得很小的時候,媽媽買了蘋果,把蘋果全部分給姐姐和弟弟。
她鬧著想吃,媽媽卻打了她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本來養你個賠錢貨就夠讓人心煩,滾一邊去!」
那一巴掌很痛,臉腫了好幾天,可比之更痛的是媽媽對她的態度,一直記憶猶新。
後來爸爸回家,見她臉腫著就問了一句,結果爸爸在知道前因後果後,只是默不作聲夾肉吃飯,全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自從那以後,姜姝眠不敢再鬧,把任何事情都往心裡憋。
她知道媽媽不喜歡她,可還是沒想到,媽媽會把她嫁給一個剛死了老婆的二婚男,只為了十萬塊的彩禮。
「囡囡,咱家的情況你知道,就山下那幾畝稻田,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
那天,媽媽一反常態地坐在床邊,親熱地握住她的一隻手。
「你弟弟馬上要去上大學了,家裡實在湊不出學費。」
「你看這樣,就當是媽先借你的,等你弟弟大學畢業了,讓他還給你看。」
姜姝眠艱澀地開口說:「媽,那男的都可以當我爸了。」
「嗐,你懂啥,男人年齡越大越知道疼人,你這不是撿到寶了,別人想要還搶不到呢。」
姜姝眠沉默了好久。
此時此刻,她終於無法欺騙自己。
什麼家裡經濟困難,什么爸媽年紀大了需要她留家裡幫忙。
其實她們就是想把她賣了,然後給弟弟湊學費。
憑什麼?
那晚,姜姝眠想通了一切,不再反抗和抗拒。
她裝出一副被說服的模樣,偷拿了家裡一千塊錢,在婚禮前一天偷偷跑了。
姜姝眠一直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過去的事。
然而當再次看到她們時,她發現太高估自己了。
往事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上她的心臟,凸出的尖刺狠狠扎進肉里。
姜姝眠有點呼吸不上來。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她突然覺得很累很疲倦,好想什麼都不管,沉沉地睡上一覺。
「419號好了。」
奶茶店內,店員剛做好一杯奶茶,四處張望。
姜姝眠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號,就是419。
她神情有些恍惚,走上前拿奶茶時,不小心碰到了人。
女生買的是甜筒冰淇淋,被人撞了一下,一個踉蹌手裡的冰淇淋全弄在了自己身上。
她憤憤地轉頭,剛想質問,卻在看到姜姝眠的臉後雙眼瞪大,眼底迸發出極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