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晚驀然之間轉過身去。
她看到了身後不遠處,傅聿修那張帶著冰霜般的俊臉。
宋知晚擰眉,表情帶上了淡淡的不悅感。
「你怎麼在這裡,你跟蹤我的嗎?」
傅聿修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宋知晚的手臂。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宋知晚,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傅聿修看著溫景然那隻環在宋知晚腰間的手臂,他眼裡的顏色更加幽深了。
「還和另外一個行為親密。」
「宋知晚,你還知道自己作為傅太太,在外面的應有的分寸了嗎?」
宋知晚嘆了一聲,看向溫景然。
「剛剛謝謝你扶我,不好意思了。」
溫景然沒說話,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宋知晚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亂了的衣物。
傅聿修對她說的話,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傷害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什麼都沒做。
也就沒有傅聿修口中,她大晚上迫不及待來見其他男人的話。
「在外面,讓我守著做傅太太的分寸嗎?」
宋知晚輕輕笑了笑,繼續說道。
「傅聿修,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們兩個是隱婚,是你親口說不希望外界知道你結婚。」
「既然你在眾人的眼裡是單身未婚的形象,我還需要守什麼傅太太的本分呢。」
更何況,他們很快就要再去辦離婚手續了。
即將要離婚的兩個人,更沒什麼必要再維持曾經的夫妻關係和臉面了。
離婚之後,他們之於彼此,也不過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就算不考慮你說的,我也沒有做過你口中的事情。」
她也只是恰好晚上出來罷了。
溫景然把宋知晚拉到了自己身邊。
「你先進去吧,你老師在裡面等著你。」
旋即他看向了傅聿修。
「傅總,小晚今天過來,是來拜訪老師,聊工作的。」
「並不是所有人來酒店,都是為了男女那點事來的。」
「傅總下次,最好還是搞清楚狀況,不要平白冤枉人了。」
宋知晚已經先一步走了總統套房內,去見蘇玉卿了。
她沒有再和傅聿修說什麼了。
不管再說什麼,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溫景然對傅聿修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我和小晚還有工作要討論,就不留傅總了。」
說完,溫景然也走進了總統套房內,把傅聿修隔在了門外。
傅聿修盯著面前緊緊合上的厚重門板。
接著,他徑直轉身離開了。
回去之後,傅聿修對助理吩咐道。
「回醫院,把辰辰接回別墅住。」
助理頓後問道:「傅總,您和小少爺不留在醫院裡陪著太太了嗎?」
傅聿修語氣還很冷。
「她應該不需要我和孩子陪她,走了。」
傅聿修不再聊這件事,助理更不能再隨便地問什麼了。
他認為,傅總內心裡應該還是關心太太的吧。
不然也不會真的在太太住院的時候,陪在身邊了。
傅總要帶著小少爺走,估計也是剛剛鬧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傅總對太太的心思,他還是能揣測一二的。
助理把車開回到了醫院裡,回到病房裡,把傅南辰給接了出來。
上車後,傅南辰一臉不解地問道。
「爸爸,我們走了,那媽媽呢?」
傅聿修回道:「她不需要我們,回別墅。」
傅南辰不知道剛才爸爸媽媽都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爸爸說的話,他都會無條件地相信的。
「嗯嗯,我聽爸爸的。」
傅南辰往傅聿修身邊的位置上蹭了蹭,然後靠了上去。
「爸爸,太奶奶和我說,月紗媽咪不喜歡我了,以後都不會再帶我玩了,這是真的嗎?」
傅南辰的小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月紗媽咪為什麼突然這樣呢,明明她帶我去餐廳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呀。」
「那會兒,月紗媽咪還答應我要帶我去水族館看白鯨表演呢。」
太奶奶和他說完這件事之後,他就一直在想。
可不管怎麼想,他都想不通。
「爸爸,難道是太奶奶騙我的嗎?」
傅聿修眼睛微眯起來。
夜色下,閃爍而過的光線在他那張高低起伏恰到好處完美的臉上,投下了一道道光影。
「你太奶奶為人坦蕩,從不騙人,也沒必要騙你。」
傅老太太的為人,在傅家所有人的認知里都是高度統一的。
傅老太太不會輕易說一些不存在的話,除非是為了什麼人。
江月紗斷然不會前一秒還疼愛傅南辰,下一秒就說不要他了這種話。
那誰教唆傅老太太這樣說,傅老太太說完對誰有利,也很明顯了。
除了宋知晚有動機做這種事情,傅聿修也想不到別人會做。
傅聿修下意識地皺眉。
宋知晚再也不像原來那般溫順柔和。
現在的她,竟然也落了俗,攻於這些不入流的算計里來了。
對宋知晚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里,染上了幾分不悅。
宋知晚不應該變的,和原來一樣沒什麼不好。
傅聿修伸手,在傅南辰的頭上揉了兩下。
「別想這些了,回去之後早點睡。」
傅南辰點頭:「我可以和爸爸一起睡嗎,我自己一個人睡不著。」
「嗯,可以。」
「好耶,我最愛爸爸了,爸爸最好啦。」
豪車在公路上行駛著,駛向了傅家別墅。
……
另外一邊的酒店總統套房裡。
宋知晚和蘇玉卿聊了很多最近發生的事。
包括她早產,生孩子又做手術事情,還要外婆剛剛心臟不舒服做支架手術的事情。
蘇玉卿聽了之後,心疼壞了。
「小晚啊,你一個人這麼辛苦,怎麼不和我和你溫師哥說呢,你這孩子慣是會硬抗的。」
蘇玉卿看著宋知晚消瘦的臉頰,還有她瘦得剩了一把骨頭的手。
「老師看到你這樣,真要心疼死了,好好一個孩子,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但宋知晚一直都很堅韌。
她能感覺到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些不算好的事情,都是一種消耗和傷害。
可她並沒有被這些事情給打倒。
反而呢,越是身處逆境,越是會生出一種更加堅強向上的力量來。
宋知晚微笑了起來。
「老師您別擔心了,您看我這不是沒事嗎,都過去了。」
雖然宋知晚這麼說讓人寬慰。
但真正關心她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心疼呢。
宋知晚笑了笑,繼續說道。
「而且老師,在這段時間,我的醫學研究也取得了突破,老年人細胞再生的難關被攻克了。」
「老師,您的期待,小晚終於做到了。」
蘇玉卿欣慰地點了點頭。
「小晚,你很優秀,不愧是老師最值得驕傲的學生。」
溫景然也走了過來,給宋知晚遞了杯溫水過來。
「老年細胞再生這個科研課題,全球的醫學科研者都為之努力了數十年,都沒有取得實際的成果。」
「小晚,你才不到三十歲,就能突破這種程度的研究,未來不可限量,你做得很優秀了。」
宋知晚低下頭,淺淺地笑了。
「謝謝老師和師哥的誇獎,不過,我對功名成就什麼的,沒那麼在乎。」
溫景然頷首。
「是啊,你從來都不在乎這些的,這也是你的優點,很讓人敬佩。」
「不過憑藉這項研究成果,今年的醫學大獎也會是你的了。」
宋知晚回道:「或許會吧。」
研究成果做出來了,她反倒不那麼關注後續帶來的名譽了。
對她而言,還有更重要的存在,需要她付出更多的注意力。
宋知晚轉向了蘇玉卿。
「老師,小晚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蘇玉卿:「你儘管說。」
「我女兒……我暫時不準備把她放在宋家的戶口上,要是被傅家查到了女兒的存在,我擔心他們會和我搶女兒。」
傅家這樣的家族固然有些重男輕女的思想,對女兒沒有對兒子的那樣的重視。
但南星她畢竟還是傅聿修的親生骨血。
傅聿修又是傅家家族下一任的年輕繼承人。
傅家是不會允許傅聿修的後代流落在外面的。
宋知晚思來想去,傅家知道女兒的話,不和她搶女兒的概率會非常小。
她不能拿女兒去冒這個險。
「老師,我女兒放在誰那裡我都不會太放心,如果是您的話,我想是最安全,也是最能讓我安心的。」
「您願意幫我照顧女兒嗎,讓她在您的戶口下定下來,小晚會很感激您的。」
宋知晚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和蘇玉卿表達了願意無償轉讓自己的研究成果。
宋知晚的這個交換條件,可以說是犧牲太大。
但她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只要為了女兒,她什麼都可以捨棄。
蘇玉卿把宋知晚拉回到沙發上坐著。
「說什麼傻話呢,老師當然願意幫你照顧女兒,也不會要你的研究成果。」
「你就像是我的親生女兒一樣,哪有母親會和女兒計較這些的。」
宋知晚眼睛裡漸漸濕潤了起來。
「老師,真的謝謝您,小晚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報您了。」
蘇玉卿對她的幫助,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都付出得太多了。
宋知晚一直覺得自己虧欠老師,不知道要拿什麼回報。
蘇玉卿給宋知晚擦了擦眼淚,讓她情緒穩定了下來。
「不過小晚,孩子的姓氏,按照國內的法律,不能跟著我姓蘇,要和景然爸爸一個姓氏,姓溫了。」
「這樣一來,小南星的身份才不會過多地被關注。」
宋知晚自然是同意的。
「這對溫師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畢竟南星的年齡,說是溫師哥的妹妹,顯然不合理。
怎麼看,都應該是長輩才對。
溫景然一笑:「不會,你是我小師妹,南星是你的孩子,跟著我姓,叫我一聲舅舅自然沒有問題。」
聽到溫景然這麼說了之後,宋知晚也才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女兒的戶口落好了。
明面上和她,和宋家都沒有一點關係了。
她也不擔心,也沒有什麼顧慮了。
溫景然又問道:「那你呢,等小南星的事情辦好,你也該有自己的打算了?」
「嗯,」宋知晚點頭,「我會去找傅聿修的。」
「其實我們兩個本應該早就離了婚的,不過是他的奶奶在中間搞出了插曲。」
「但是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我還是會和傅聿修去離婚的。」
自從有了離婚想法之後,她就沒有放棄過這個念頭。
和傅聿修結婚七年,也從他那裡攢了七年的失望。
她已經不對他們之間的這場婚姻報什麼期待了。
宋知晚現在想想,她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心痛的感覺了。
反而,她更加看明白了這一切。
蘇玉卿看著宋知晚,滿眼都是心疼。
「好,等小南星的事情辦好了,你和那個傅聿修離了婚,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宋知晚微笑,她的心裡也是這樣期望的。
她有親人,有親生女兒,還有為之奮鬥的醫療科研事業。
只是沒有了婚姻而已。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宋知晚這邊,忙著安排女兒的事情,又要留在醫院裡照顧外婆。
暫時什麼都沒有顧上。
回醫院之後,她知道傅聿修帶著傅南辰走了,她也沒再多問什麼。
傅聿修現在想什麼,對她什麼看法和態度,她都已經不那麼在意了。
只是讓她有些麻煩的事是,傅老太太最近總是來看外婆,同時又總是來找她。
傅老太太還是沒放棄撮合她和傅聿修。
「小晚,你最近是不是對聿修有所改觀了。」
「奶奶覺得,你們小兩口還是應該好好聊一聊,沒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呢。」
宋知晚聽老太太說這話,其實心裡已經也沒什麼波動了。
但她最近不知道怎麼,情感反應都變得遲鈍了很多,不能迅速地做出反應。
她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也是源於長久以來的堅持的想法。
宋知晚隱隱覺得,她最近的身體,好像那裡不對勁一樣。
但對著傅老太太,她沒有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來。
眼前的老太太城府很深,她不再想過多地暴露自己的心裡想法了。
宋知晚淡淡地敷衍了過去。
「嗯,我知道,奶奶您不用再說了,我去看我外婆了。」
宋知晚繞開了傅老太太,並不打算再說些什麼了。
傅老太太皺眉,直覺認為宋知晚的狀態還沒有調整好。
她找來醫生詢問宋知晚的精神狀況。
醫生解釋道:「神經藥物只能讓少夫人不會產生做出離婚決定的衝動。」
「同時,藥物也會麻痹少夫人的神經,而且這也並不能讓少夫人突然轉變,想和聿修少爺重新像以前一樣親熱。」
「老夫人,這世界上也不存在什麼藥物能完全控制一個人的神智。」
如果真的有,那這個世界才真的是要大亂了。
傅老太太嘆氣。
「也罷,小晚現在不鬧著離婚也是好事了。」
「等我再去做做聿修的思想工作,讓他知道小晚才是他值得喜歡的妻子。」
醫生問道:「那少夫人那邊的神經藥物……」
傅老太太說道:「繼續用,等她出院之前,用到最大劑量。」
醫生沒說什麼,也只能應聲了。
就是不知道,少夫人的身體還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
宋老太太手術過後在醫院裡住了十天,醫生說可以出院了之後。
宋知晚接上外婆一起回了家。
外婆的身體狀況還是很虛弱,大部分時間都需要休息。
宋知晚也就沒有去打擾她老人家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宋知晚看了看,是溫師哥發來的消息。
【小晚,小南星的戶口已經辦好了,你看看。】
【圖片。】
宋知晚看著溫師哥發來的幾張圖片。
分別是戶口本那頁和南星的身份證明材料。
溫南星——她的女兒有了自己的身份了。
宋知晚心裡一直懸著的大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謝謝溫師哥,麻煩你和老師了。】
溫景然:【和我不用客氣。】
宋知晚笑了笑。
緊接著,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件應該去辦的事情了。
也是她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的事——找傅聿修當面聊聊離婚的事。
只要繞開傅老太太,不讓老太太知道。
她和傅聿修私下把離婚手續給辦了就好。
宋知晚找到了當時她早產拿到的那些證明文件。
都是江月紗給她看的那些,傅老太太給他們辦假離婚證,欺騙他們的事情。
宋知晚想,傅聿修這麼久都沒有提過離婚這件事。
也許傅聿修還被蒙在鼓裡,以為老太太真的給他們辦離婚了吧。
那她就有必要把真相告訴給傅聿修了。
相信傅聿修知道後,也會選擇和她去再親自去辦個離婚的。
這一次,他們勢必要真的離掉,不能再出現差錯了。
宋知晚拿出手機,找到了傅聿修的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
「找我,你有事?」
傅聿修低啞的聲音,似乎剛睡醒一般,還帶著濃重的疲倦。
這個時間,還是白天,傅聿修在睡覺?
轉念一想,也許傅聿修回國了倒時差,也許,他正和江月紗在一起也說不定。
宋知晚不再去想這些事情了。
她打電話過來的,就是為了離婚的事情來的。
「你有時間嗎,我們見個面,聊一聊。」
和傅聿修見了面,就開誠布公地談什麼時間去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