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將自己抱的這麼緊?
繡繡被那股濃烈的血腥氣沖得直想吐,並掙扎著想推開他。
可男人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緊緊抱著。
好疼……
但繡繡一下又有些猶豫,覺得這懷抱似曾相識。
她此生,只被一個男人抱過,那就是顧寒生。
難道所有人懷抱的感覺,都是一樣的?
繡繡又犯了糊塗,可清楚知道此刻不會是顧寒生。
如方嬸母所說,顧寒生或許並不想讓她回去了……
沈寂閉著眼,把她整個人按在懷裡,呼吸有幾下短促的混亂。
他睜著眼,眼底的殺意漸漸褪去,變成空茫茫的怔愕,愕然於原來失而復得,是這樣的震人心魄。
方才一路尋過來,他什麼都沒想,腦子裡始終只有她的身影。就連現在,他也什麼都感覺不到,只知道懷裡這副身子還在發抖,還是那麼害怕,讓人心疼。
直到此刻,沈寂的心才逐漸回落,
他已經許多年,忘記了害怕是什麼感覺。
卻為了這個女人,生出一瞬的恐慌,生怕自己再看到她,就只剩一具屍體。
好在,她還活著。
沈寂慢慢鬆開手。
他清醒了幾分,垂眼看著繡繡那張沾了血的臉,差點就叫出她的名字。
可話到嘴邊,他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他不能再偽裝成顧寒生。
否則方才的一切都解釋不通。
若是她現在就知道了,那夜夜與她同床共枕的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她恐怕會更害怕。
沈寂不太想讓她害怕。
至少不是現在。
沈寂用袖子緩緩擦掉她臉上幾粒血珠。
這樣溫柔。
繡繡臉頰一顫,更加懷疑這是自己的夫君,她鼓足勇氣問:「你是誰啊?」
我是你的夫君——
沈寂很想這麼說。
他知道,繡繡也一定想自己就是顧寒生。
阿硯立刻上前一步道:「姑娘莫怕,這位是沈家家主,我們是路過救了你。」
繡繡眼眸一怔,或許是失望,但沈寂還是察覺了,他徹底鬆開了繡繡。
繡繡沒想到又會遇見這位沈大人,儘管血腥味還是很重,可此刻總算沒那麼害怕了。
沈家家主,是個善人。
「多……多謝。」
繡繡這時才察覺到這血腥味不太對勁,似乎是從眼前之人身上滲出的。
「你受傷了?」
繡繡循著那血腥氣探過去,手指果然碰到一片黏膩,她害怕往後縮了一下,才又壯著膽子摸上去,「這裡流血了,好多血,你沒事吧?」
沈寂低頭看著她那隻摸在自己手臂上的白皙的手,目光晦暗。
難怪她這次沒有立刻認出自己。
是血腥味蓋住了梔子香。
阿硯此時也才借著火光看清了沈寂的胳膊,臉色驟變:「主君,血是黑的,那賊人的箭上有毒!」
沈寂卻並不在意,箭傷不深,他方才救人心切,還以為只是擦破了皮,此刻才覺出疼的厲害。
他皺了皺眉,眼前開始花白,但還是強撐住了神志。
「無妨。」
「主君!」阿硯急了,「這毒不輕,得趕緊找藥。山下有座莊子,是咱們家的,不如先去那裡避上一避?」
沈寂沉默。
現下若是不趕回去,只怕沈家會出大亂子。
可若是回去了……那便是,又要將繡繡送回去。
他和她次次會面,都是掩避旁人,小心翼翼。可卻從來沒有真正以沈寂的身份,與她坦然相待過。
沈寂忽然,不想將她送回去了。
世人皆有貪慾,何況沈寂本就自認,算不上什麼良善之輩。
生出這樣的惡念,沈寂並不覺得自愧。
但他有些參不透,對她的占有欲究竟從何而起。明明一開始,只是為了氣死顧寒生,哪怕這個盲女的確有些意思,也不值得自己一次次放在心上。
或許,真正的相處過後,失去了新鮮感,也就會明白此女不過如此。
將理智重新掌回。
想到這裡,沈寂已經決定,不回去了。
阿硯當即明白過來主君的意思。
他是個很敬業的奴才。
「山下不知道還有沒有殘留的山匪,姑娘,不如您跟我們一起去莊子上避一避?等確保安全了,我們再送您回去。」
繡繡有些猶豫。
若是旁人,她一定不肯。可這位沈家家主救過善水的命,方才又救了自己。她莫名對他信任。
況且就算自己一個人下了山,也是死路一條。
「好。」
就要走,繡繡又想起什麼,從袖口裡掏一方帕子。
她朝沈寂的方向探了探手,摸到他的胳膊,把帕子按在傷口上。
「公子,你……你先止血吧。」
繡繡力道很輕,怕弄疼他,又莫名覺得這血燙得她心裡發慌,忍不住擔心。
然而沈寂看見她關心自己,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沈寂時,依舊關心自己,心裡某些地方得到了奇異的滿足。
這是繡繡第一次關心「沈寂」。
跟顧寒生沒有半分關係。
沈寂根本覺察不到痛,他露出一個笑來。
阿硯:?
這毒果然可怕,主子都神志不清了。
「主君,快下山吧。」
說著,就要去攙扶沈寂。
然而還沒走近,沈寂忽然冷眼橫了過來。
阿硯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對繡繡誠懇道:「我家主子此時恐怕不方便挪動,能否勞煩姑娘攙扶著?」
繡繡方才被他救了一命,又一直記掛著他收留了善水,正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忙不迭的點頭,抓緊了沈寂的胳膊:「自然可以。只是,我看不見……」
阿硯:「無礙,我來幫你引路。」
繡繡抿唇:「那……那也好。」
阿硯在前頭引著路,回頭看去,才發現——說是繡繡扶著沈寂,但她走的卻並不吃力。
沈寂甚至走的比繡繡還平穩。
沈寂只是想離她近一些。
她如今能夠扶著自己,信任自己,是不是來日能看見了,知曉一切,也會原諒自己,接受自己,心悅自己?
沈寂心底生出了一點點渺茫的可能。
但走了好一陣,繡繡卻忽然生出疑惑。
「公子……您是不是疼的太厲害了?怎麼一直不說話?」
她害怕是自己看不見傷口,弄得他不舒服了。
沈寂一陣啞然。
阿硯背對著他們走在前頭,忍笑忍得辛苦。
繡繡沒聽到答話,心裡更沒底了。此人比她高出許多,甚至和顧寒生一樣高,顧寒生就總說她力氣小又笨手笨腳,是不是這個人也覺得她沒做好?
然而就在這時,繡繡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繡繡渾身一緊。她覺得這樣不對,哪怕再敬重感激這個人,男女依舊授受不親。
正要把手抽回來,卻被他引著,輕輕按在了一處。
光熱光滑的皮膚,似是脖頸下,指節按在微微凸起的一塊。
繡繡愣了半息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從耳根到脖頸瞬間燒了起來。
那是他的喉結。
「你……」
沈寂低聲,啞聲道:「嗓子也傷了……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