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生竟然來了?
繡繡微微一笑,本該是意外之喜。
然而,卻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她笑容僵在臉上。
夫君的手,和傍晚時牽著她時很不一樣。
從前並沒有覺出如此大的分別,可與上次牽手的間隔並不長,所以這一次,繡繡感覺到很明顯。
就連夫君的語氣也判若兩人。
人的性情怎麼會在短短几個時辰內,有如此大的變化?
她心裡沒來由的湧上恐慌,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心裡飄過。
頓時如生出無數根刺,讓她渾身寒毛直豎。
抱著自己的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夫君?
「你……你不是說,不來了嗎?」
沒有聽到她預料之中的欣喜,沉溺在繡繡鬢邊香氣的沈寂睜開了眼,眼底暗流涌動,有些不悅。
顧寒生給她換了院子,今日沈寂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找進來。
想到這裡離顧寒生更近,沈寂反而生出一種心神激盪的刺激。
然而,卻沒想到,繡繡好似不想他來。
「你不想我來嗎?」
繡繡是想的,可是一旦開始懷疑身後人的真偽,這份想念,就蕩然無存,變成無端的恐懼。
面前的黑暗也都成了她的不安。
見她不說話,沈寂如緩緩結冰的水流,笑了笑。
「繡繡在想什麼?」
「夫君好似……和白日有所不同。」
沈寂眼底浮出一層意外,沒想到繡繡竟突然變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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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
沈寂反而生出了興趣,他本就沒有再假扮下去的打算了。
「哪裡不同?」
繡繡心底更加困惑,顧寒生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這個人卻又如此冷靜,若是假的,怎麼會一點都不害怕?
繡繡更分不清了。
「夫君,今日傍晚……你還記的答應過我什麼嗎?」
果然變得更聰明了。
都會試他了。
為了今夜來見她,傷口連藥都沒上,生怕她問到藥味,沒想到她還是懷疑了。
沈寂長睫微動,一雙溫柔的眸子在燈火下透出危險的妖冶,那是完全與顧寒生不同的。
可繡繡看不見,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懷疑。
沈寂慢悠悠回答:「我答應你,來陪你用晚膳。」
繡繡心底一震,因為身後的人說得對。
夫君在與她說這句話時,身旁並無別人,此事也只自己知道。
繡繡心底微微鬆動。
所以身後之人,真的是夫君嗎?
繡繡傻乎乎的試探著,卻不知眼前的人,正一動不動,如盯著獵物一般凝著她。
沈玉棠哪裡會安插什麼眼線,是求著沈寂才做到的。然而那人明面上是替沈玉棠盯著顧寒生,暗地裡,卻是為了沈寂看著繡繡。
沈寂想到自己只能在夜裡陪著繡繡,怕她白日裡也受委屈,想這麼做很久了。
所以自然知道,顧寒生答應了她來陪用晚膳。
也知道,顧寒生不會來了。
「繡繡為什麼突然不喜歡夫君了?」
頃刻間,試探的人變成了沈寂。
然而沈寂的道行比繡繡深的多,不僅試探她,還要讓她愧疚。
「此次你險些回不來,我早就想要疼你。只是,府中有外面人的探子。」
話音一落,繡繡心底一緊。
「探子?」
沈寂繼續,語氣裝出失落:「我需得那些人面前做足了樣子,才能保你的周全,卻沒想到,讓你惱了我,如今竟不想見我。到底是我沒用,里里外外,什麼都沒護得住你。」
說罷,他就要鬆開繡繡,仿佛要走。
繡繡聽見他這般語氣,這般苦衷,頓時內疚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夫君,我不是……」
沈寂看見她主動挽留,語氣更是落寞,眼底卻浮起濃郁笑意。
她果然會心疼自己。
「罷了,若你怪我傍晚又冷落了你,那我今後……今後離你遠些就是了。」
繡繡此番便更加著急了。
「我沒有怪夫君。我只是覺得,夫君好似與白日很不一樣,就連手……」
沈寂看向自己的手,這可是個難遮掩的。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不回答便是了。
「沒想到繡繡竟會有如此嚇人的猜想,疑心夫君不是真的夫君……倘若我不是,莫說善水,就連你那新來的丫頭不也早就認出來了?」
繡繡心底一亮。
對啊,她看不見,善水和春杏卻是能看見的。
「春杏。」
沈寂開口,叫外面的丫頭進來。
春杏很快就到了。
沈寂牽著繡繡的手,語氣卻冷淡的問:「告訴娘子,我是誰?」
繡繡也面朝門口,小心的聽著春杏的話。
春杏開口,小聲說:「自然是主子……主子顧大人。」
春杏一向膽小,說話聲音也小,這番繡繡並沒有聽出異常。
沈寂重新靠近她,問:「怎麼樣?我是夫君嗎?」
繡繡已經完全沒了疑慮。
春杏她不會懷疑,她一個瞎子,怎麼會懷疑別人的眼睛呢?
「夫君,我只是隨口一問,你……你不必這麼認真,嚇到春杏了。」
沈寂笑了,一揮手,讓春杏下去,繼而繼續看著乖巧的繡繡,一番謊話就讓她心疼的繡繡。
門外,藍鴛的刀子抵著春杏的脖子。
春杏嚇得眼角發紅,一句話不敢說。
然後,手裡被塞了一大包銀子。春杏愕然。
那簡直是能給自己贖十次身的分量。
門內,沈寂拉著繡繡坐下,怕她再摸出什麼,已經抽回了手。
繡繡十分內疚,哪裡知道顧寒生竟也有自己苦衷,自己卻反而多疑夫君。
沈寂雖抽出了手,卻忍不住想要觸碰繡繡,仿佛骨子裡天生就喜歡繡繡,根本就控制不住。於是一隻手勾起她的長髮,放在指尖纏著把玩。
「你從前都不懷疑我,去了一趟寺廟,在別人家裡住了一夜,便就這般……莫不是覺得救了你的那人好?」
一聽這話,繡繡登時急了,這時才體會到被懷疑的滋味有多難受。
「夫君,我心中只有你,旁人……旁人對我再好,也始終不是你,怎麼能和你放在一處比?」
沈寂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好叫她忘了懷疑自己的心思,卻沒想到聽到這樣一番話。
所以,於她,旁人永遠是旁人。
做的再好,對她再好,也始終比不上顧寒生一星半點。
甚至在她心裡,都不能與顧寒生放在一處比較……
顧寒生那種貨色,何時能與自己比較了?
哪怕是自己故意欺騙繡繡,假扮她的夫君,可聽到這句話,沈寂還是沒來由的動了怒。
但沈寂更氣的是,她說心中只有顧寒生。
漆黑的眸子冷下來,沈寂本想直接離去,可又不捨得再同顧寒生一樣冷落她一次。
罷了,一個傻囡囡,哪裡知道誰對她是真的好。
說不定,這麼鍾情顧寒生,也是因為這些時日自己對她的好呢。
但沈寂沒有那麼容易哄好。
他不想說話,也不再去觸碰繡繡,本是想冷靜片刻。
可繡繡察覺到他的疏離,心底有些愧疚,竟然主動去牽起了沈寂的手。
「夫君是不是還在怪我方才懷疑你?」
沈寂低頭,看著那隻主動握緊的玉白小手,心底驀然一動。
什麼嫉妒、煩躁、惱怒全都煙消雲散。
他遲鈍的眨了眨眼,回答:「是。」
「那夫君……夫君可不可以不生氣了?」
畢竟夫君難得來一次,若是被自己氣跑了,豈不是太過分了。
沈寂抬眼,盯著燭火下,她那一雙沁了水般的眼眸,呼吸陡然緩慢沉重起來。
「你想怎麼哄我呢?」
哄?
繡繡還沒有哄過人,也很少被人哄過,沈寂這樣問,她卻不知該怎麼答。
只能茫然無辜的問:「那……夫君想要我怎麼做?」
正中了沈寂的計。
沈寂知道,如此乖巧聽話的繡繡,此時不論索取什麼,都能得到。
他抬手,指腹抵上了她纖薄又潤的唇,微微用力的摁壓下去,輕輕揉捏,一下一下,從發白到泛紅,透出誘人的光澤。
繡繡渾身一顫,大抵猜出了他心底所想。
沈寂說:「我想,要你像那夜一般吻我。」
他的聲音如春水,微微附在繡繡耳旁,濕潤的纏住了她微薄的聽覺。
她猛地僵住,沒想到夫君是真的要這個。
繡繡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有什麼意思?夫君,換一個吧。」
沈寂皺了眉,好似失望:「你怎麼知道沒意思呢?是不願嗎?」
「我……」
「又說換一個?難道換那日我病了時,你幫我的那樣?」
繡繡頓時嚇得往後一縮,好像指節又開始酸痛了,那些事更難以接受了。
「不……不……還是親一下吧!」
繡繡還是分得清哪個更簡單的。
沈寂就是故意嚇她,只有給她一個更不好的選擇,她才會乖乖選擇前者。
繡繡咬了咬唇,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親夫君。
好在她還沒忘記那一夜,夫君是怎麼親的她。
因為看不見,繡繡只能緩緩抬手,小心的去捧夫君的面容。
柔軟濕潤的手還沒碰到,沈寂就主動將臉貼了上去,引著她靠近。
繡繡仰頭,碰到了哪裡,卻好似不是唇,親歪了。
她微微疑惑,又去試著親別的地方。
這番卻讓沈寂渾身一僵。
明明引誘作怪的是他,可當繡繡如春風拂過一般將唇印在他的臉上,緊接著便是更細密的吻,沈寂思緒還是一下紛亂如斷弦。
他僵滯的看著她,泉水一般的亮眸,還有初見時就紅潤如花瓣的唇,此刻全都近在咫尺,笨拙的想要吻到自己。
沈寂心神震盪。
他忽然就低下頭,主動去吻住了她。
繡繡渾身一僵,和親吻臉頰完全不同的觸感,讓她頓時像被抽乾了力氣,身子向後倒在椅子上。
然而沈寂卻隨之前傾,緊隨而上,半點不願分開,恨不得直接吞掉她。